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康宝兰咖啡

小剧院挤得满满当当——其实说不上是小剧院,充其量就是幼儿园的迷你礼堂,坐满了翘首以盼的孩子家长。
其实十几个节目演了都大半了,前排的一个年轻妈妈不时低头查看手表,有些心急。幸好宝贝女儿的节目是最后一个……要是女儿一上来发现爸爸不在台下……君莫的头都大了,只能叹口气。
手机无声的震动起来,君莫看了一眼,是条短信:“我在门口,你坐哪里?”
她半弯着腰站起来向后看了一眼,立刻引起了身后家长的不满——小剧院的门口处微微透着光,照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显然已经看到了她,加快了脚步。
他还穿着中午宴客的西服,在这个人气腾腾的小剧院里便觉得热,坐下之后便脱了外套。白衣黑裤,纯粹的英俊引得周围一片注目。韩自扬转过脸低声对妻子说:“还没开始吧?”
君莫斜斜看了他一眼,微笑:“还好来得及。”
他只是将目光专注的投向了台上:“宝贝女儿的节目,怎么能不看?”
君莫叹口气:“是,你是好爸爸,总是黑脸都让我做吧。”
韩自扬搂了她的肩,语气亲昵:“好了,怎么说这个了?是下一个么?”话还没说完,看见小舞台一侧露出了一个小小脑袋,戴着小燕子的头饰,眼睛黑白分明,漂亮得真像一只小燕子。他不动声色的向女儿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弯,父女俩心领神会,不过片刻,小脑袋已经探了回去。
君莫看着女儿演的小小燕子在花丛里钻来钻去,忽然侧头问他:“你说她长得到底像谁?”其实心里也有淡淡的骄傲,只是觉得这样晶莹无暇的小宝贝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愉快。
“眼睛很像你。”韩自扬的左手不经意的一移,轻轻握住她的手,“鼻子比较像我。”
节目完了,女儿一溜烟的跑下来,年轻的爸爸抱着小姑娘,一点替她抹去脸颊一侧的彩屑,低声夸她:“宝贝,今天跳得真好。”
韩思舜搂着爸爸的脖子,笑得像朵小花,奶声奶气的说:“爸爸,我饿了。”
君莫替女儿拨开被汗濡湿的刘海,一边和韩自扬商量:“今天南岱有亲子餐,要不去看看?”
三人顺着退场的人群往外走,助理还等在门口,韩自扬接过钥匙,一边说:“你先回公司,我今天不回去了。”又问他:“东西放好了?”
助理笑了笑,“没问题,包装好了。”
车子开过肯德基的时候,一直乖乖呆在妈妈怀里的韩思舜却开始探着小脑袋往车窗外看。又乖巧的看了看妈妈的脸色,扁了扁嘴巴。
韩自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缓缓把车子停在一边,然后转过头来:“韩思舜,想吃什么?”
她只是看了眼爸爸,往妈妈脖子边贴了贴,却不说话。
然而爸爸的笑容却好像在鼓励她,韩思舜终于怯怯的说:“妈妈,我想吃炸鸡。”
尽管孩子软绵绵的像是白白的棉花糖,可是一点也没让君莫心软,她瞪了一眼韩自扬:“不行,韩自扬,那是垃圾食品,里面全是激素。”
他的目光柔和,目光从女儿的发梢移到妻子的脸,白皙的脸上隐隐微红。
只是没想到,女儿抱着妈妈,一叠声的叫:“娘。”
君莫差点没呛出来,驾驶座上的男子也是啼笑皆非,俊朗而宽和的看着宝贝女儿。
“韩自扬,你晚上又让她看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吧?”君莫终于忍不住笑,打开了车门,低声叮嘱女儿:“就吃一次。下次你要是敢再缠着爸爸要来吃炸鸡,妈妈就不理你了。”
韩思舜吵着要自己走,韩自扬走在两人身后,看了看人声鼎沸的餐厅,蹲下去问女儿:“宝贝,我们买了回去吃好不好?”
小姑娘重重的摇头:“我要去那里玩。”她指了指远处的儿童玩乐区。
到底拗不过她,君莫牵着女儿找了个位子,等着韩自扬端餐盘过来。好几对小情侣走过来,又忍不住回头看看小女孩,大约觉得可爱,低语着离开。她敏感的看到了,淡淡的笑起来,一时间全是为人母亲的骄傲。
韩自扬其实最讨厌洋快餐的味道,偏偏女儿爱吃——此时耐心的陪着女儿,一点点给她喂沾了番茄酱的薯条。这样温柔英俊的年轻爸爸,心无旁骛,目光中都是宠爱,一边柔声关照女儿:“慢点吃。”而他似乎习惯这样的注目礼,半点都没收到困扰,满眼是宝贝女儿乱七八糟的吃相。
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包装得全是唐老鸭的可爱小盒子,递给女儿:“宝贝,爸爸送你的礼物。”女儿最喜欢的就是唐老鸭,家里的小睡衣、窗帘、贴纸全是那只古怪的小鸭子,她张着油腻腻的小手去扯包装纸,打开才发现是一个唐老鸭的小玩具。
韩自扬从女儿手里接过去,捏着那个小唐老鸭给她看:“这是爸爸送你的手机,以后想爸爸妈妈了,就拿这个打电话好不好?”
手机很可爱,只有两个键,左键是爸爸专线,右键是妈妈专线,韩思舜恩了爸爸头像的键,果然,韩自扬的手机咿咿呀呀的唱起了“世上只有爸爸好”。
其实他有些方面简单到近乎单调,比如手机铃声这些年来必定是最简单的“滴滴”声,似乎唯有对女儿例外——连自己都没有这个特权,特意将她唱的乱七八糟的歌找了出来,当作铃声。君莫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叹口气,看着女儿玩着手机,不亦乐乎,下一刻又给自己拨电话,又非要爸爸妈妈都接电话。
后来又去儿童专区玩滑梯,他喝了一口饮料,才听见君莫的声音有些不满:“韩自扬,手机辐射很大的。你怎么拿这个给她?”
他似乎知道她要问这个,半晌才慢慢的说:“这是专门给她用的。有人不待见我的手机,我女儿喜欢的很。”——他又在那xmas说事,君莫微微皱了皱眉,笑:“谁不待见了?”
他这才把目光慢慢移到她的脸上,好几年过去,她却还和初识一样,肤色剔透白皙,眼神清转。他从来不觉得那是漂亮,却偏偏爱到了心坎里,从来没有厌倦的一刻。
“我不能厚此薄彼啊,老早就给了你xmas,我女儿怎么能没有?”他把那个外壳递给她看,logo是一个可爱的漫画小女孩:蘑菇头,眼睛大,黑白分明。
她终于记起来,前一阵马初景直呼累得受不了,大约是为了这支亲子手机。
“像不像?”他的语气略有些得意,君莫听的出来,那是和自己一样的作为父亲的骄傲。
她也不得不承认,画得活脱脱就是女儿生气时的样子。
“你放心,辐射很小,测试过了,不会对孩子有影响。”他安然的笑,看着女儿在滑梯上一点点滑下,一边冲着爸爸妈妈手舞足蹈。
后来韩思舜玩累了,趴在爸爸肩上睡着了,口角还有晶晶亮的口水,一点点的濡湿了爸爸的衬衣。而韩自扬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牵了妻子,脚步沉稳。
三口之家的儿童节,就是这样。

纯白的鲜奶油,褐色的espresso——如果只是这样纯净的两色,便更需要沉静的心情,一者化去甜腻,一者消除苦涩。
那样子的表白。君莫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他说:“你不要动就好……”他的怀抱,也是这么温暖得让人不愿抽身……
他说:“你要比我有耐心……”
可是,她无法说出口,她的耐心,早已在日复一日中消耗殆尽。
照常地早起工作,在地铁上收到短信:“昨晚睡得好吗?外出一星期,回来一起吃饭?”
君莫忍不住微笑:“请问我给您的印象就只能是吃吗?”
韩自扬收到短信,回:“差不多。”关机,上飞机。昨晚送她回家后自己又回瑞明处理公事,早上直接到机场,亦是计划在飞机上补眠——早就没有生物钟可言了。
这一轮忙完,君莫便觉得这些天酒店立刻冷清了许多,其实也不是冷清——不过恢复了寻常模样,也已经着实让人松了一口气。
“李经理,实习生已经换好制服了,现在在一楼等着。”门口小张探出了半个头。
君莫补了补唇膏,应道:“我马上来。”这一批新来的实习生是a大旅游学院的大三学生,一直是南岱的实习签约单位,经过人事处的挑选,大约二三十人可以顺利分配到各部门实习。
这是报到的第一天,君莫先在办公室见了带队的副院长谢老师。四十多岁的年纪,端庄得体的女老师,看得出很关心学生,对带来的学生直是如数家珍,优缺点、性格详详细细地介绍给君莫,于是君莫毫不费力,顺利地将每个人安排进对应的部门。
谢院长办完事就匆匆回学校了,君莫便负责带着他们去熟悉酒店环境。她在行政楼楼梯上望出去,门外叽叽喳喳的声音,显然是学生们按捺不住地兴奋。她看看时间,恰好是酒店客人走动不太多的时候,于是抓紧时间。
君莫一出门,立刻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一园子的萧索寒意,在年轻人低声笑语中也立刻被蒸腾开了。况且各个经过人事部挑选的学生,此时无不化妆精致,扎着发髻的小脸真是像玉石一样泛着美丽的光泽。几个女生穿着餐饮部的旗袍制服,君莫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女生露出的腿上,真是堪比杂志模特。
她略略提高了声音,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人群刹时间安静了下来,好几个女孩用毫不掩饰的艳羡目光看着君莫。君莫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南岱报道,也是带着一片天真,全然想不到其后的工作,不分昼夜地倒班,不似表面的光鲜。
她一幢幢地带着学生们介绍:餐厅、俱乐部,一至六号风格迥异的住宿楼。一圈走下来,早过了午饭时间,边走边解释:“你们仔细看看手中的地图,最好尽快将路线记清楚。万一有客人向你们问路,我不希望你们回答人家好几个‘不清楚’。”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即使是实习生也不可以。”
园子很大,几个女生可能第一次穿高跟鞋走那么长的路,落在了后面,恰好前面是餐厅,君莫走到那几个女生身边说:“坚持一下,到了餐厅的工作室我们就休息一下。”
其中一个女生长得极漂亮,也不怕生:“谢谢李经理,我们可以坚持的。”
君莫也只是笑了笑,扫了一眼她的名牌——苗曼,见她穿着客房部的制服,心想这样好看的女孩子,真应该对人事部建议一下,转到自己部门来——再刁难的客人见到美女也应该没脾气吧?
最后进餐厅,服务员已经在打扫了。一下子便热乎起来,君莫先将大衣脱下,接着招呼各人:“在南岱工作,大家不要怕麻烦,尤其是冬天,记得随时把大衣带在手边,感冒了可不好——当然,像你们这样,进了楼层却不脱下,还是要感冒的。”
实习生们纷纷笑了起来,将大衣拿在手里。君莫正要往里边走,却见到熟悉的身影从电梯中出来,她愣了一愣——圣诞以来,她还没有见过韩自扬,然而职业习惯条件反射,她微微侧过身子,微笑着问好:“韩总您好,孙局长好。”一边用眼色示意实习生们别挡着门口。
韩自扬也不意在这里遇到她,在外公务了半个多月,回来宴客,也没有与她联系,听她问好,脚步缓了缓,尚未开口,倒是身边的孙局长停下了脚步:“小李经理啊?忙着呢?”
君莫有些尴尬地只看着孙局长,她忽然觉得那一夜之后,没法面对韩自扬,也正好装作专注地和孙局长对话:“吃完饭了吗?”随意寒暄了几句,孙局长倒是领着一群人先出门了。
大厅的人不少,韩自扬一直从侧面看着她,发髻很合礼仪地盘在脑后,化了淡妆,脸色似乎好了些,她并不望向自己,可是脸上却慢慢浮起粉色——不知是不是空调的缘故。他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君莫向他们告别,走进餐饮大厅,问道:“刚才遇到客人,你们中有几个人向他们微笑致意了?”
实习生们目瞪口呆。
“这次没关系,只不过服务意识一定要树立在脑子里——南岱的客人,个个是贵宾,不论在哪里遇到,餐厅、客房,或者花园,不论认不认识,一定要记得微笑问候。”
似乎谁开口嘀咕了一句:“刚才那个男的好眼熟啊。”
君莫听到,想了想,扫了一眼一个立在一旁的男生,手中握了一款很新式的音乐手机,她笑着问:“你的手机什么牌子的?”
男生不明所以:“瑞明的。”
君莫微笑:“刚才那个穿着浅色衬衣的先生,就是瑞明的总裁,常上杂志,你们眼熟,并不奇怪。”她顿了顿,预期般听到一片惊叹的声音,尤其是好几个女生,已经在低声耳语了。“所以,我请你们各位,端正态度——我们是服务者,而南岱的客人,个个是贵宾。”她又强调一遍,“还有,手机可以不关,请一定开静音,不要拿在手里。”
餐饮的领班急步走来,见了君莫就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韩总他们临时要了一个包厢,刚走,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也奇怪着呢,这个点了,我还在门口遇到了他们。”君莫示意实习生们跟上领班,“好了,这些同学交给你了,带他们四处走走,尤其是几个分到餐饮部的,你看着办。”君莫看了看时间:“一会儿人事部有人带他们去分宿舍,我先走了。”
她看着一群人向二楼走去,这才转身离开,想去职工食堂吃饭。走到门口,微微觉得讶异,那道修长的身影并没有走,似乎听到清脆的高跟鞋敲地的声响,转过头来,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看着她忽然停住脚步,有点小小的惊慌,左右四顾一下,似乎在确定他等的究竟是不是自己,忍不住笑着说:“在等你,刚才没打招呼,特地补上。”
君莫的脸色,即便在冷风中,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讷讷地说:“你回来了?”
他的车停在不远处,君莫陪着他走过去,韩自扬突然问道:“今天你怎么老在园子里走来走去?”
君莫一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韩自扬微微一笑,眼角上扬,指了指身后餐厅的二楼,君莫回头望了一眼——那是餐厅二楼的一个包厢的窗户——极佳的位置,正好将整个园子尽收眼底。她“哦”了一声,笑道:“来了一批实习生,我带着他们四处熟悉一下。”想到自己还没吃饭,不由皱了皱眉,轻轻用手扶在了肚子上。
恰好走到车子前,韩自扬半扶着车门,问得极认真:“怎么?还没吃饭?”
君莫忽然展颜笑了笑,半开玩笑:“陪你聊天寒暄啊,顾不上吃饭了。”她向他挥挥手,一边往回走:“拜拜,韩总。”
韩自扬挑眉看她,表情专注,最后慢慢移开目光:“我还有事回公司,工作别太拼命,不要让人担心。”
他最后并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然而叮嘱却分明带着亲昵。离得远了,君莫听得到汽车绝尘而去的声音,然而思绪却分明没有远离,纠纠缠缠地只围绕着一点上,越理越乱。
下午检查工作到4号楼,倒是看到了那个极漂亮的实习生,君莫记得她叫苗曼,于是站在一边问她:“4号楼的房间都记清楚了吗?”
苗曼很自信地点点头。 “二楼左手第三间?” “206。”
一连抽了好几个,对方答得清楚又准确,君莫不住点头,笑道:“很好。”
她喜欢小女生明快聪慧,长得又这样甜美干净,忍不住多说了几句:“4号楼是贵宾楼,南岱的常住房、套房都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要小心,不清楚的就多问问别人。谢老师对我说过,你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出色。”
好不容易可以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教导年轻人,却被服务台的铃声打断,君莫一阵挫败感,顺手拿起电话:“你好,4号楼。”
电话那头却没了声音,君莫疑惑地看了看来电,304。
声音立刻变得有些不稳,又重复了一遍:“喂,你好?”
“请拿一叠白纸来房间好吗?”韩自扬的声音极有礼貌,旋即又传来一声轻笑,“怎么是你?”
君莫只是说:“请您稍等,马上来。”
她匆匆忙忙地对苗曼说:“拿一叠白纸去304,就在工作柜倒数第二个抽屉。”她转身离开,并没有看见小女生眼中的一抹亮色。
马初景在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呦”了一声,嬉皮笑脸的纨绔样子:“新来的服务员吗?”苗曼有些拘束,递过纸去:“您要的纸。”门开了大半,韩自扬坐在沙发上望过去,是个很安静甜美的小女生,他心中莫名其妙地一动,淡淡移开目光。
君莫再次走进4号楼时,脚步匆匆,因为走得快了,有些气喘。她刚刚接到电话,一个实习生把茶倒翻在大堂吧的客人身上,立刻起了争执。其实君莫看到的,哪里是争执——分明便是大声的责骂。来人她并不认识,而此时苗曼站在一边,眼眶都是红的,低了头不敢说话。
一旁还有几个人,却是世间百态——盛气凌人的,落井下石的,低声下气的。君莫打起了精神:“你好,我是大厅经理李君莫,这位先生,实在对不起。”
全然没用——工作以来第一次,君莫觉得自己快崩溃了。空调的热气吹得君莫太阳穴发痛,一跳一跳的很是难受。她觉得自己是个复读机,只会一遍遍重复几句话:“我们马上将您的衣服送去干洗。”“对不起,真是抱歉。”
而此时,苗曼开始低声抽泣。那个客人冷笑了一声:“你哭什么?遇到你们这种酒店,我才该哭。”
君莫不明白,怎么有这样难缠的客人,真是就差问一句:“那您说怎么办?”这样的话又是大忌,只能低声下气地一遍遍地道歉。
“张总?久等了吧?”熟悉的声音,适时地插进一片嘈杂中。
场面好似被冷水一激,刹那间冷却下来。
君莫抬眼看他,微微生出狼狈感,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带了些许期待。
果然,韩自扬扫了一眼苗曼,却不由想起了那一次。也是有个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得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笑着说:“该说不是的是我,让你久等了,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他的眼角微微扬起,闲然一笑:“去吃饭吧?”
张总连忙回话说:“哪里哪里。”竟然什么也不再说了,君莫真是如蒙大赦,几个人从服务员身边走过,似乎没人回头看上一眼。君莫将手放在苗曼肩上,低声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苗曼的妆全被泪水化开了,哽咽着说:“我在上茶的时候,他摸了一下我的手,我一慌……”
顿时了然——难怪这样子恼羞成怒。君莫叹口气:“这件事就算了,也不要哭了,碰到这种客人……”她却说不下去了,只能说:“好在韩总来得及时。”她打电话到餐饮部,吩咐晚餐时尽快把弄脏的衣服送出去洗干净。
星光灿烂,君莫回家的时候,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的嗒嗒声响。其实她不喜欢高跟鞋,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扔掉鞋子,检查创可贴下磨开的伤口好些了没有。后来终于习惯那一层厚厚的老茧,可心意还是难以扭转——到底还是运动鞋走路舒服,恰好遇到实习生也是下班回宿舍,纷纷向她打招呼。
苗曼裹着酒店发的大衣,脸几乎就藏在了大衣领子中间,娇俏可爱,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君莫忍不住又安慰她:“心情好一些没有?”
苗曼点点头,忽然问道:“李经理,我该不该向韩总道谢?”声音很认真,君莫愣了一愣,笑道:“来,应该的。现在就给他道谢。”
韩自扬刚从宴会厅出来,见到她站在路边笑着和同伴低语,微微抬头喊了一声:“韩总。”
他本以为,只要身边有旁人,她总是对他摆出很单纯的工作关系,恭谨而没有一丝失礼——今天这样,心里倒是极高兴的:“下班了?”
君莫站在苗曼身前,抿嘴笑道:“下午真是谢谢你。”
韩自扬看见她身后的女孩子,记了起来:“是她把茶倒出来了吧?”他语气中有一丝笑意,分明看出君莫的神情,大约是觉得下午的客人不怎么样。
“谢谢韩总。”苗曼并不敢看着他,低低说道。
“是外地的客户,我已经让人送他去君悦住了。”他淡淡地对君莫解释。
君莫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这样啊。韩总,我们走了。”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自己的心态,其实和脚上的老茧一样,早就越磨越厚,可就是这样——偶尔袭来的疲倦感才会一次比一次猛烈。
谢院长再来的时候,连连对君莫道谢。
君莫倒是不好意思,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说:“这次来实习的学生,自己表现都很好。”
谢院长微微笑了笑:“实习生的培训课都是李经理在上吧?”
“是啊,酒店让我去给培训的。”君莫心中有些忐忑。
“学生们都反映说,你的酒店服务上得很好。”谢院长说,略开玩笑,“比我们这些学校的老师好。”
“李经理,我们院正好有一位教酒店的老师就要离职。”谢院长很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意向当老师?我是想,你边给学生上课,自己也可以再进修。”
君莫忽然觉得心绪小小地波动一下,她想起来,a大并不在本市,和家乡很近,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虽然这一带交通都很便捷,可自己工作忙,过年往往都回不了家,常常要父母过来看自己。可这些其实并不重要,她只是觉得累,累到只想找一个环境,再不必对人低声下气地道歉,也不用带上厚厚的面具,心情极差的时候也要笑颜迎人。
谢院长只当她不愿意,连忙笑说:“不愿意没关系——我也就随便问问。李经理你在酒店干得这么好……”
君莫嘴角一弯,听见自己说:“真的吗?我愿意啊。”

本文选自《桌上的唐老鸭的博客》,点击查看原文

家长(微博)是什么?一种称呼?一种天生的权力?其
实,家长更是一种职业!别以为你一边看手机,一边坐在孩子边上就是陪孩子了;也不要以为你开着电脑玩着,嘴上督促一下孩子,就是管孩子了。在孩子最需要和
你亲昵的时光,一旦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我们总是拿一些理论来劝父母放下手机,多陪陪孩子,但很多父母似乎并未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所做的事对孩子到底
有多大的伤害?今天,要给大家讲一个故事,看完这个故事,你还忍心只顾着玩手机而忽略你的宝贝吗?

忙碌了一天,下班刚回到家,就接到了女儿的班主任文老师打来的投诉电话:“思思很不像话,上课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就当没听见。问她原因,她也爱理不理的。”

女儿向来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这一点也不像她能做出来的事。我疑惑地望向她,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我只好向老师道歉:“文老师,我这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我先和她好好谈谈,好吗?”

接完电话之后,我忍不住问女儿:“老师说的是怎么回事?”我试图理解女儿的行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妈妈知道你不是不懂礼貌的孩子。”女儿抬起小脑袋,瞅了我一眼,没有吱声。

“妈妈只要一个解释,又不是要怪你。”女儿依然沉默。我叹口气道:“那你先想想。”

直到吃完晚饭,女儿仍然没有想和我说的意思,跑到电视机前看动画片了。我在她旁边坐下来,陪她看了一会儿,等动画片放完我耐着性子问:“可以和妈妈聊聊吗?”女儿嗯了一声,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的广告。

“今天为什么不理睬老师呢?”我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是心情不好吗?”

“嗯。”女儿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依然盯着电视。

被人忽视的感觉让我非常难受。一直以来,我尽量平等地和女儿对话。女儿曾开心地告诉我,小伙伴们都羡慕她有个通情达理的好妈妈。而这次,我只需要一个理由,她却视若无睹,当我的话是空气,难道我平时太过于和蔼,反而丧失了家长的威严?

一股火从心中腾地烧起来,我轰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遥控器,啪地关上了电视,居高临下地对着女儿吼道:“你是怎么回事!”

女儿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和受伤。我心一疼,但依然保持着大人的威严,下命令:“马上回你的房间里去,想清楚你到底要干嘛!”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身影消失在门后,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全是伤心。

我沮丧地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老公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冷静点,你最了解女儿,应该相信她!”

是啊,我最了解女儿,她并不是冷漠的孩子,一定事出有因。我站起来,深呼吸,冷静下来后写了一张纸条:“宝贝,你不理妈妈,妈妈很伤心!之前冲你发火了,对不起,希望你原谅我。”我敲了敲门,然后把纸条从门缝塞了进去。

两分钟以后,门开了,女儿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到我,她立刻扑过来,抱着我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告诉我事情的原因。原来,今天一起床,女儿就决定做一个实验——谁的话也不理。

我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实验?”女儿从我怀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妈妈,我不理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我点点头,女儿又问:“我看电视的时候,不认真和你说话,你是不是也很不开心?”

“是的,妈妈感觉非常难受。”

女儿小声地埋怨说:“我也经常不开心!妈妈,你总加班,没时间陪我玩。”我叹口气道:“妈妈最近太忙了,但妈妈周末带你去公园玩了啊!”

女儿眼里噙着泪花,扬起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你没有陪我玩,玩滑梯的时候,荡秋千的时候,你都在一边玩手机!”

女儿的话如霹雳划过我的心田。现在手机功能越来越强大,我也爱机成瘾,机不离手。很多次带女儿出去玩的时候,等得无聊,就拿出
手机刷微信,发信息。不知怎的,想起女儿四五岁的时候,我带她去公园玩耍。她和别的小朋友玩得正开心,一次次大声笑着向我奔过来,阳光下汗水晶莹剔透,满
眼都是兴奋,上扬的嘴角全是快乐,跑到我面前对我傻乐。直到我微笑着对她点点头,她才又像快乐的兔子一样蹦开了。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紧紧地把女儿搂在怀里。孩子是那么爱妈妈,渴望妈妈的随时回应,快乐玩耍时也期待和妈妈分享。后来,女儿大了,我以为她不需要了。也许,女儿已经很多次向我投来期待的眼光,但都被我忽略掉了。

我忽然明白了:“你做这个不理睬人的实验,是想让我也尝尝被忽视的滋味,对吗?”女儿点点头,怯怯地看着我。我忍不住笑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方法的确让我感受深刻。

我拉着女儿的手,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真诚地道歉:“妈妈玩手机是不对。你能想出这个方法说明你很会思考,也很有自己的主见。你让妈妈看到了自己的缺点。但是,下一次,你可以直接和妈妈沟通,别采取这样极端的办法,好吗?”

女儿重重地点头:“明天我就去向老师道歉!”

那个懂礼貌的女儿又回来了,我决定,陪女儿玩的时候关掉手机,享受高质量的亲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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