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全真教的宗系差别与派字谱的人在心不在,佛教碑刻商量

三、历史兴衰

青州修真宫现存十六块碑刻,除去三块与道教无关和一块残损严重无法辨认外,剩余十二块碑刻都或多或少地提供了关于修真宫的信息。以修真宫现存碑刻与相关方志为主要史料,本文对修真宫的创建时间、宗派归属与历史兴衰进行了考察,终得出以下三点结论:其一,元代元统元年以前修真宫已经存在。其二,明大德至清嘉庆年间,修真宫一直由全真龙门派道士住持,清嘉庆年间开始转变为由全真嵛山派道士住持;且由修真宫的传承情况,推算出龙门派极有可能创派于元代中期。其三,修真宫为明清道教历史兴衰的缩影。

3、明代各地龙门派传承

由于修真宫碑刻曾遭到严重破坏,仅凭现存十二块与道教有关的碑刻,很难理出修真宫历史兴衰的全貌,但好在这十二块碑刻在时间分布上比较均匀,通过对它们的解读,可以理出修真宫从元至清末历史兴衰的概貌。能代表一个宫观兴衰状况的因素,主要有宫观规模、道
众人数与庙产多寡等三个方面的因素,下面按照这三个方面,对修真宫的历史兴衰进行考察。

修真宫位于山东青州弥河镇上院村,历代方志多有提及。嘉靖《青州府志》言:修真宫,在县北十里。嘉靖《临朐县志》言:修真宫,在县北十里。康熙《临朐县志》言:修真宫,在养老院,离县十五里。光绪《临朐县志》言:修真宫,在县北十里养老院。
虽然嘉靖《青州府志》与历代《临朐县志》对修真宫皆有提及,但大多语焉不详。单凭方志
资料,很难对修真宫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但现存碑刻为解读修真宫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修真宫现存古碑十六块。其中明万历二十八年《詹氏墓志》、清嘉庆十九《创修卧龙桥记碑》、明万历三十四年临朐县丞吴复金题鲸音二字刻石,与道教无太大的关联。除此之外,还有一块残碑因文字漫漶而无法辨认。剩余十二块碑,虽亦有不同程度的残损,但残存文字尚能辨认,为我们提供了一些关于修真宫的信息。这十二块碑为:1、古碑残片;2、螭首龟蚨;3、《明正德八年重修碑》;4、《明万历十六年重修碑》;5、《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6、《明末重修碑》;7、《清康熙四十年重妆修真宫三清神像记碑》;8、
《清康熙五十二年重修碑》;9、《清乾隆九年重修碑》;10、《清嘉庆十二年重修玉皇殿序碑》;11、《清嘉庆十二年信女题名碑》;12、《清光绪二十七年重修碑》。下文将以上述碑刻与相关方志为主要史料,对修真宫的创建时间、宗派归属与历史兴衰加以考察。

我们在上文已经通过对山西永乐纯阳宫、山东泰山三阳观的个案分析,发现这两座宫观在明代中后期已经存在华山派、果老祖师云阳派传承世系,又通过与白云观《诸真宗派总簿》所载两宗派字诗比对,看到差不多相同。接下来,让我们再来探讨有关龙门派的宗系传承这个困扰道教研究界许久的问题。对于龙门派的宗系传承的真实性,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国内外学术界的持续质疑。我们通过综合诸家的论述,发现质疑的焦点集中于下面四点:其一,赵道坚与龙门派的关系,其二,元世祖御赐前二十派字及康熙增赐后八十派字,其三,王常月之前六代宗师传承的真实性。第四,有关王常月中兴龙门派的问题。这四个问题的确值得认真探讨,因为在现存教史文献中,围绕这四点尤其是前三点的记载的确存在含糊不清及与历史事实严重背离的现象。

规模。根据现存螭首龟蚨碑篆额为全真修真观记可知,修真宫未升格为宫之前称之为修真观。至于它升格为宫的具体时间,史料阙如,不得而知,但根据《明正德八年重修碑》称其为修真宫,可知至少在明正德八年以前,修真观已升为宫。本文第一部分已经提到,据清光绪《临朐县志》记载,修真宫内曾有元元统元年与元统二年两块元碑,而现存元代残碑很可能还早于以上两碑,修真宫内曾有过这么多的元碑,这说明其在元代中期较为兴盛,曾多次重修,其升格为宫极有可能就在这段时间。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目前尚无确凿的史料可以证明这一点。由于修真宫的元碑已遭破坏,对其历史兴衰的考察只能从明正德八年入手。据现存相对较为完整的九块碑刻,梳理其宫观规模发展变化状况如下:

一、创建时间

为了便于分析,我们不妨先把白云观《诸真宗派总簿》所载龙门派派字诗列出来:

1、《明正德八年重修碑》:县治西北二十里许有曰修真宫,其中三清殿、老君堂,此古迹。神宫之所,不知起于何时,建于何代,岁时久远,风雨震凌,墙垣坍塌,庙庭倾圮,神像剥蚀,不堪瞻仰。正德癸酉岁,羽士张守安时为本宫住持,为人清心寡欲,居养淡薄,晨昏香火,暮礼朝参,奉道至诚。兼充衡府家庙司香烛道士,乃发虔心,募缘修造,大兴土木,建正殿三楹,后殿三楹,神门三楹。朽腐者易之,倾颓者更之。林樵坚良,工惟精致,瓦必陶贞,石必砻密,山节藻棁,栋宇翚飞,规模深邃,巍然耸出云霄之表。神像重为金饰,侍卫森然,焕然一新,足以起人心之敬畏,为四方之观澹。禳灾祈福者有焉,誓神免祸者有焉。

对于修真宫的创建时间,早在明代就已不可考。修真宫现存四块明碑在谈及其始创时间时,皆含糊其词。《明正德八年重修碑》言:神宫之所,不知起于何时、建于何代。《明万历十六年重修碑》称修真宫不知建自何代。《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言:其秦松汉柏、古碣龙碑,盖不知建于何时。《明末重修碑》言:其始创不可考。但明清两代临朐方志,对于修真宫的创建时间却有记载。光绪《临朐县志》认为修真宫创建于宋代,其言:修真宫,在县北十里养老院,宋建,元时修。嘉靖《临朐县志》认为修真宫创建于元代,其言:修真宫,在县北十里,元时建。显然,现存方志资料对于修真宫的创建时间主要有两种观点,即宋代说与元代说。由于方志资料讹误很多,且各种方志又存在矛盾,因此,要弄清修真宫到底创建于宋代还是元代,必须经过一番详细的考证。修真宫内现存魏国升撰《清嘉庆十二年重修玉皇殿序碑》言:养老院庄西有观曰修真宫,余弱冠时,受业于锡侯聂夫子,暇则世兄西园公华翰偕余游之。读其碑,知元奉勅重修,明衡府捐银重修,其曰肇自炎宋,盖传语也。显然,魏国升认为修真宫始创于宋代之说只是传语,并非事实。魏国升生存于清乾隆、嘉庆年间,当时修真宫碑刻尚未遭到破坏,而且从其言读其碑,知元奉勅重修来看,他显然读了修真宫当时存在的碑刻,而他仍然认为修真宫肇自炎宋乃传语,这说明修真宫当时所存碑刻中,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创建于宋代。在现存所有史料中,只有清光绪《临朐县志》认为修真宫创建于宋代,以往的史料并没有修真宫创建于宋代的说法。这说明在清光绪以前,一般认为修真宫创建于元代,而不是宋代。清光绪《临朐县志》关于修真宫创建于宋代的说法很可能来源于当地传说。在我们到修真宫收集碑刻的时候,就曾听到过许多与修真宫相关的传说,这些传说在当地百姓中世代流传,一直流传到现在。而其中一个比较典型的传说便是关于宋太祖赵匡胤的。据称,赵匡胤打天下的时候曾受伤逃至此地,被当地一位村姑所救,在养伤过程中,与村姑产生感情,从而演绎了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还有实物证据,即龙牌。当地百姓称龙牌为万岁牌位,据说这个万岁牌位就是赵匡胤的牌位。这个牌位一直供奉于修真宫之内,《清乾隆九年重修碑》说:视殿宇,观神像,谒龙牌。其中所言之龙牌即此。上院村稍微年长一些的村民都曾亲眼见过这个牌位,至今还能明确说出它的尺寸大小。20世纪50年代,龙牌被上院村村民毁坏。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故事,又正是因为万岁牌位供奉于修真宫内,所以,当地村民一直传言修真宫始建于宋代。清光绪《临朐县志》很可能是采纳了这种说法才认为修真宫为宋时建。对于修真宫肇自炎宋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我们在投资重修修真宫的上院村村民赵传国先生处,看到了一块佛教经幢的残片,由于残缺严重,所剩文字无多,已无法知道它的时代。据赵传国先生讲,这块经幢残片是他在修复修真宫的时候,在修真宫旧址上发现的。据此,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说法,他认为修真宫这个地方在宋代甚至更早就已有庙宇存在,不过当时不是道观,而是佛寺,元代时才改佛寺为道观,并称为修真宫。为了证明这一推断,他还举出了旁证。他说,他小时候就经常在修真宫附近玩耍,当时修真宫尚未遭到破坏,在他的记忆中,那时候的修真宫附近有很多古老的松柏,这些古树非常之粗大,若没有上千年是长不到那么大的。在理论上讲,赵先生的推测是合理的。金末元初,邱处机西行觐见成吉思汗之后,凭借成吉思汗赐予的各项特权,全真道得以飞速发展,当时许多废弃的佛寺被改为道观,耶律楚材的《西游录》与释祥迈的《大元至元辩伪录》对此都有较为详细的记载。修真宫是元初由佛寺改建而成,不是没有可能。但查历代临朐县志及其它相关资料,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这里曾有过佛寺的记载,所以,赵先生的推测尚需要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虽然修真宫始建于宋代说无史料可以证实,但其在元初已经存在却确凿无疑。主要证据有以下两点:

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

通过以上这段碑文可知,在明正德八年以前,修真宫主殿为三清殿与老君堂,明正
德八年,修真宫住持张守安得到衡王府的支持重修修真宫,建正殿三楹,后殿三楹,神
门三楹,大大地扩展了修真宫的规模。

碑刻证据。除上引《清嘉庆十二年重修玉皇殿序碑》曾言读其碑,知元奉勅重修外,《明末重修碑》也说:秦松汉柏,古碣龙碑,盖不知建于何时,云大元至顺元,这说明修真宫内确实曾有过元代碑刻,并记载了元至顺年间重修修真宫的过程。但由于修真宫的碑刻曾遭到严重破坏,上述两碑中所提及的元碑已不知所在。在修真宫现存碑刻中,有一块古碑残片,尚存46字:设为布□大启是□地久天翟可珍篆赵□道录陈德平益□奥鲁兼劝农事董□益都等路管民匠鹰房□临朐县威仪王志坚等。在这块古碑残存的文字中,提到了奥鲁兼劝农事益都等路管民匠鹰房两个官名与翟可珍、陈德平、王志坚三个人名,通过这些信息,可以确定这是一块元碑。至于这两个官名为元代官名,这是显而易见的,毋须多言。而这三个人名中,除翟可珍未查到相关资料外,陈德平与王志坚已有证据证明为元代道士。1、清光绪张承燮等修、法伟堂纂《益都县图志》著录有元至元二十七年《重建昊天宫碑》,题名中有□玉真宫清虚明玄寂照真人陈德平字样,这不仅说明了陈德平是元至元前后的人,而且还可以说明他是玉真宫道士,号清虚明玄寂照真人。同碑题名中还有顺真大师王志坚字样,这说明王志坚亦是元代道士。无独有偶,同书元大德六年《降御香碑》题名中又有顺真大师王志坚字样。以上两条史料可以证明,这块残碑应立于元代,但具体时间尚不能确定。

至理宗诚信,崇高嗣法兴,世景荣惟懋,希微衍自宁。

2、《明万历十六年重修碑》:青有养老园,实古名区,当益骈坌境。有宫曰修真,内有庙二:曰玉皇殿,曰三清殿。制度完美,气象森严,不知建自何代。衡高唐老千岁,命匠鸠工,坛壝焕然,视前尤称大壮。跂翼矢棘,鸟革翚飞,伟哉!妥神之祈,迄今山无乖异,而岵屺原隰亿兆安堵大郡皆神护庇也。是以英灵所感,香火云集,诸众祈祷,靡不类应,御灾捍患,神休居多,而庙貌之壮丽,金碧之辉煌,高唐千岁之重建于前,住持李一从之继成于后也,前有石以勒之矣。

方志资料。在清光绪《临朐县志》中,对于修真宫曾有过元碑,也有三条相关的记载。
1、清光绪《临朐县志》卷十一《轶官表》在介绍元达鲁花赤时曾提到忙兀歹、铁吉达,其言:以上二人均见至顺三年文庙碑。有前字,不知何年任。元统二年修真宫碑,又有铁气旦,疑是一人,元碑名字以音讹者甚多。在介绍达鲁花赤法琥鲁玎时言:见至顺三年文庙碑,又见元统二年修真宫碑。若光绪《临朐县志》的记载没有讹误的话,那么,可以确定修真宫内曾有过元元统二年碑。2、清光绪《临朐县志》卷十一《轶官表》介绍典史刘士英时言:见元统元年修真宫碑。这又说明修真宫内还曾有过一块元元统元年的碑。结合修真宫内现存碑刻与光绪《临朐县志》的以上史料,可以知道,在修真宫内曾有过元统元年、元统二年两块元碑,而且很有可能还不止这两块。因为对于现存古碑残片上提到的陈德平与王志坚,目前只能确定他们生存于元至元或大德年间,不能确定更具体时间。而元统元年为公元1333年,距离大德六年(1302)约三十年左右,距离至元二十七年约四十年左右,根据这个时间跨度,古碑残片不可能是以上两碑中的任何一碑,而更有可能是另外一块元碑。这样一来,修真宫内就有可能有过三块元碑,而且这还没有考虑现存螭首龟蚨碑。从现存螭首龟蚨碑篆额为全真修真观记来看,立此碑之时,修真观还没有升格为宫,而现存《明大德八年重修碑》已经称修真宫,这说明螭首龟蚨碑要早于《明大德八年重修碑》,而且极有可能也是一块元碑。其或许是以上三块元碑中的一块,或许不是。修真宫内多块元碑的存在,这不仅说明了当时修真宫极为兴盛,同时也可以证明元至元元年以前修真宫已经存在,但对于它的创建时间,仍然没有结论。

住修正仁义,超升云会登,大妙中黄贵,圣体全用功。

这一块碑告诉我们,明万历十六年以前,修真宫主殿为玉皇殿与三清殿,这次没有提到老君堂。明万历十六年,在高唐王的支持下修真宫又一次得以重修,重修之后的修真宫香火云集,诸众祈祷,庙貌壮丽,金碧辉煌。

二、宗派归属

虚空乾坤秀,金木姓相逢,山海龙虎交,莲开现宝新。

3、《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迩年以来,墙垣圮废,景色萧条,殿宇虽未倾颓,盖已有瓦漏而□人詹汝卿等,久□□□相邀立社,名曰香头社,至今三年余矣。前年立大门三楹,至今年工于皇殿,其瓦损者更之,木□者易之,圣体侍像重加金饰,殿前筑一甬道,连于大门之内,一新焉。中则无募缘之僧道,外则无舍财之施主,其一钱斗粟,皆取于一社之中;片瓦磈石,皆之力。规模虽小,用力则□□矣。
明万历三十二年,在修真宫香头社领袖詹汝卿等人的主持下,增建修真宫大门三楹,第二年,又重修玉皇殿,为玉皇神像重加金饰,并筑一甬道,连于大门之内。

在修真宫现存碑刻中,有九块碑提到了修真宫住持以及道士的姓名,现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排
列如下:《明正德八年重修碑》言:正德癸酉岁,羽士张守安时为本宫住持。题名中又言:本宫道众董守春、张太玉、朱太广、蒋太学、黄志先、祖太渊、杨太征、李太祥、刘太亮、吉志
余、高清林、吴清梅、吉清显、王清贵。《明万历十六年重修碑》言:高唐千岁之重建于前,住持李一从之继成于后也,前有石以勒之矣。兹建新碑,载迹不容以无记也。道友郑太和辈请文于予,予喜其立心之正、作事之敏、礼神之恭,乃勉而书之。通过以上这段话可知,李一从曾为修真宫住持,郑太和为修真宫道士。该碑题名中还提到道会司李南阳、李来继,又有朱自实、高一茂、蔡聚阳、唐希阳、王凤阳、魏阳喜、杨或阳、胥来仙、王来胜等。道会司李南阳、李来继虽然参与了重建修真宫工作,但仍然不能确定他们是修真宫道士,所以,暂不把他们列入修真宫道士的行列。至于朱自实、高一茂、蔡聚阳、唐希阳、王凤阳、魏阳喜、杨或阳、胥来仙、王来胜等人,虽然亦没有明确说明是修真宫道士,但《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曾提到高乙茂、魏阳喜为修真宫道士,又《明末重修碑》修真宫道士题名中也有魏阳喜,那么,其它七位也极有可能
为修真宫道士。《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言:本宫道众:李乙从、高乙茂、徒弟戴住阳、魏阳喜、王教书、苏阳臣。《明末重修碑》言:乡民詹汝卿辈再新三清殿,力不能及其它,羽士苏阳臣主东岳庙祀,去宫稍远,然素喜修□后也。遂毅然任之,走启于今好施者来助之资。逾年而工告成,视昔加壮观焉。据《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苏阳臣曾为修真宫道士,而从该碑所反应出来的信息看,苏阳臣后来离开了修真宫,做了东岳庙住持,但即使如此,他仍然主持重修了修真宫。同碑又言:发心弟子:苏阳臣,徒弟宋来夏,宋来春、李来迎,侄董来用;徒孙魏复庆、李复寿、赵复集、蒋复馨;重孙张本曾、傅本茂、张本盛、李本旺。还言:本宫道众:占演和、戴住阳、魏阳喜、魏演香、王阳乾、贺全宁、王来景、王全明、张全邦、赵全兴。显然,以上所列发心弟子乃苏阳臣的徒子徒孙,他们极有可能为苏阳臣所住持的东岳庙道士,而非修真宫道士。然而,苏阳臣本为修真宫道士,以上发心弟子,既然大多为苏阳臣的徒子徒孙,那么,他们应该属于修真宫支脉,而从他们发心重修修真宫,也可以看出他们与修真宫之间的亲密关系。《清康熙四十年重妆修真宫三清神像记碑》题名中言:道会司李教真,徒弟王永□,徒孙陈元福、葛元松,曾孙张明□、曾明□。以上题名,虽没有明确指出是修真宫道士,但在该碑题名中,只列有以上六位道士,而无其他。显然,这次重修工作是在他们的主持下完成的。因此,他们极有可能是修真宫道士。《清康熙五十二年重修碑》题名中言:住持道人李本乾,徒弟丘何修、茂何卿、李何伦、钟何伶、赵何猁、张何仁、徒孙李教祥、曹教祯。《清乾隆九年重修碑》题名中言:住持道人朱元景。《清嘉庆十二年重修玉皇殿序碑》言:住持道人郝明馨、率徒时金万,徒孙孙玉山、□玉柱。
《清光绪二十七年重修碑》言:住持王巧金,徒弟马通云、侄王通香,徒孙郭此兴。在以上九块碑刻中,共提到75位道士姓名,除去重复和不能确定是否为修真宫道士的李南阳、李来继,再除去黄志先、吉志余、朱自实、占演和、魏演香、贺全宁、王全明、张全邦、赵全兴等派属与辈份一时难以确定的九位道士,尚剩余64位道士,现把这64名道士姓名按辈份排列如下:

行满丹书诏,月盈祥光生,万古续仙号,三界都是亲。

4、《明末重修碑》:起而峭,是为龙门山。旁多复岭,逶迤循山径而入,可二三里,林木蓊郁,石泉清冽,负磈磊而绝尘嚣,真异境。三清、玉皇神祠在焉。日就倾圮,乡民詹汝卿辈再新三清殿,力不能及其它,羽士苏阳臣主东岳庙祀,去宫稍远,然素喜修□后也。遂毅然任之,走启于今□好施者来助之赀。逾年而工告成,视昔加壮丽焉。

守:张守安、董守春

这份龙门派的派字谱,又被称为龙门百字谱或龙门百字诗,在清代及民国时期道教不少宫观都有收藏,亦载录于不少道教典籍中。对于学界有关这份龙门百字谱的真伪的讨论,我们认为以前的研究有失笼统,在没有对明代龙门派各大宫观的传承展开大量的个案研究之前,只是笼统地质疑或者为之辩护,都无助于问题的解决。为此我们在此仍将聚焦于明代各宫观的龙门派传承。

这块碑提到乡民詹汝卿再次重修三清殿,由于碑刻的残损,这次重修三清殿是否与上碑重修
玉皇殿同时,已不得而知。詹汝卿修完三清殿之后,力不能及其它,苏阳臣乃出面主持重修,并终完成了这次全面大修工程。

太:张太玉、朱太广、蒋太学、祖太渊、杨太征、李太祥、郑太和、刘太亮

甲、陕西佳县白云观的龙门派

5、《清康熙四十年重妆修真宫三清神像碑》:养老园之三清神像,里人重新之。事竣,修醮
开光,此恒事耳。康熙四十年,冯参主持重妆修真宫三清神像。

清:高清林、吴清梅、吉清显、王清贵

陕西佳县白云观位于陕北黄河西岸白云山,是明代全真教在西北的一座重镇。此观由全真道士李玉风始建于明神宗万历三十三年。此后各代又续有扩建,最终形成一座拥有五十三个殿
堂的宠大建筑群,并保留至今。这在当今道观中,其规模也是相当巨大的。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佳县白云观保留有大量的碑刻,据称总数多达一百七十二方,这就为我们研究该观的宗系传承提供了一手的材料。最早关注陕西佳县白云观并对之展开研究的学者是樊光春。他于2008年发表两篇论文讨论佳县白云观龙门派的宗系传承。樊光春通过实地考察,找到白云观存留碑刻中二十八通录有道众名单及字派的碑刻,其起迄时间为上限明万历三十六年,下止1995年,绵延三百八十五年。基本上涵盖了该观自创建以来至今的全部历史。这就为我们追溯该观在明代以后的传承世系及派字谱提供了扎实的数据基础。

6、《清康熙五十二年重修碑》:今养老园两庄人等,各出愚忠愚孝之诚,各捐口体衣食之奉,募缘之又备银三十余两,庙宇圣像始得复新。

一:李一从、高一茂

万历三十六年陕西布政使司颁布一份谕帖为佳县白云观招募道士,从谕帖中提到的所招募的四名道士王真寿、景真云、李守风、赵常清的派字看,他们与上引北京白云观所载龙门派的派字谱相合,属龙门第六、七、八代,即真常守三字。这说明早在明代万历三十六年就有龙门派道徒在活动。由于谕帖没有交待这几名道士具体是从什么地方招募来的,因此我们难以判定佳县白云观传承的渊源。不过他们的辈份都早于北京白云观的龙门传承法脉。樊光春推测他们可能源于靳道元、姜善信、马真一传承系统。但这一传承系统中也有不少疑点,如我们前文提到姜善信的嫡传弟子为董逸冲,时当元世祖至元年间,其命名不符合龙门派字诗,而马真一活跃于明末,与姜善信之间存在很长时间空缺。看来对龙门派的真实发祥地还难以考定,需要等待更多材料出现。值得注意的是樊光春还提到明景泰三年陕西户县的《重修东岳庙记》碑,颇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追溯龙门派的渊源。该碑正文中提到宣德元年,北京隆阳宫全真道士荣常存来陕西,游历楼观、终南、祖庭三宫。又该碑署名还有郑守山等五位守字道士。如果他们也属于龙门派的常守字辈的话,那么龙门派字谱出现时间又可以上推近一百八十年。不过,此条碑文显示证据较弱,我们不能因为碑文中提到一个荣常存就确信北京隆阳宫有全真龙门派。这就如同我们在蒙元时期大量碑刻中普遍发现带有道德二字全真道士,但我们不能说龙门派在这时已存在一样。不过,无论如何,陕西佳县白云观存留碑文,至少可以显示明代万历年间已有龙门派在活动。此外从樊光春对该观存留的二十八通不同时代的记有道士名单、字派碑刻的统计看,他们的派字有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合教,与《诸真宗派总簿》所记龙门派字诗相合。

清康熙五十二年,由养老院两庄,人捐银三十余两,重修修真宫某殿,由于该碑残损极为严重,具体情况已难窥知。

阳:蔡聚阳、唐希阳、王凤阳、魏阳喜、杨或阳、戴住阳、苏阳臣、王阳乾

乙、山东青州府临朐县修真宫之龙门传承

7、《清乾隆九年重修碑》:玉皇临于北,三清列于南,且钟楼、大门、道房、院墙,莫不峥嵘俊伟,诚名胜也。嗟乎!乃至今而颓败若斯哉?余同里善信,慨然起而新之。其本意欲加于前次,亦思复其初,惜己力不能,乞化亦不得,止整理后殿,妆塑金身。

来:王来胜、宋来夏,宋来春、李来迎、董来用、王来景、胥来仙

除陕西之外,在明代山东青州府临朐县修真宫,我们还发现现存最早的全真教龙门派传承世系。其传承早至明武宗正德八年。

清乾隆九年,由修真宫附近信众再次发起重修修真宫,但由于没有募化到足够的资金,重修工作并没有完成,只是理后殿,妆塑金身而已。

复:魏复庆、李复寿、赵复集、蒋复馨

位于今山东省青州市弥河镇的修真宫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全真教宫观。据万历三十三年碑记,该宫占尽形胜,景致优美:前有流水,后有高岗,左有层崖石壁,右有龙门山。巍巍峩峩,断岸耸翠,凭高远望,东连广野,接于巨川,此修真宫之大观也。修真宫也颇具规模,明正德时,该宫即有三清殿、老君堂等主体建筑,系一座自古相传的全真教古老建筑。然而其始建年代,明代人已无法考清。明武宗正德八年,时任修真宫住持兼充衡王府家庙司香烛的道士张守安,对修真宫进行规模较大的修缮,留下《重修修真宫记碑》,以后在明代又续有修缮之举,并留有《重修修真宫记碑记》,《重修修真宫碑》,《明万历年间重修修真宫碑》修真宫自明武宗正德八年至万历三十三的九十二年中,一直得到修缮,这说明它在明代中后期一直维持活跃状态。从四次修缮遗留的碑记看,前两次修缮得到当地藩府衡王府的财政支持,因为修真宫一度曾充当衡王府的家庙,后两次修缮则得到当地民众的经济支持,据1605年碑记,为修缮修真宫,当地民众还特别成立香头社以募集资金。这说明修真宫在明代不但与上层保持良好关系,而且也在当地民众中具有很大影响力。这或许是它能在明代存续的重要原因。

8、《清嘉庆十二年重修玉皇殿序碑》:老院庄西有观曰修真宫,宫内有玉皇殿,殿前有三
清殿,又有青龙、白虎殿,大松数十,皆与观前清泉、四围山光相映成趣。该碑提到修真宫
在清嘉庆年间曾有玉皇殿、三清殿、青龙殿、白虎殿等。清嘉庆十年(1805)冯广业与修真宫
道士郝明馨募化重修修真宫,但由于适逢岁歉,募化不成功,导致这次重修只修玉皇殿,妆金身而止。

本:张本曾、傅本茂、张本盛、李本旺、李本乾

关于修真宫的龙门传承谱系,据1513年碑记之碑阴本宫道众栏记载,早在此年该宫就有守字辈两人、太字辈道士七人、清字辈四人、志字辈二人。又该碑碑阴还列张仙庵住持李一安,东城隍庙住持刘通达,乐安县住指吕教深等。这其中张守安担任修真宫住持。这说明在1513年,修真宫宗派字谱中辈份者为守字辈。而东城隍庙住持刘通达则属较高的通字辈。另教字辈则稍晚。然而这种字谱排列是否属于龙门派呢?从上述一通万历年间碑刻看,应当毫无疑问。因为这通碑刻在发心弟子栏交待了道众之间的传承关系:发心弟子:苏阳臣,徒弟宋来夏,宋来春、李来迎,侄董来用,徒孙魏复庆、李复寿、赵复集、蒋复馨,重孙张本曾、傅本茂、张本盛、李本旺。这种阳来复本的排序符合龙门派前二十派字诗之一阳来复本。

9、《清光绪二十七年重修碑》:观以瑰奇胜,济以地基隽秀,则美具难并矣。此地羣峯环拱,清溪衔漱。惟东西一隅缺,古村补补焉。白石草屋,流水柴门,有尘外之致,洵佳境也。故昔贤创建玉皇殿、三清殿、逄山殿、龙虎殿、龙王庙,山门、钟楼□不整,垣墙、道房罔不具,因天地自然之妙,造成古今不易之奇观。

何:丘何修、茂何卿、李何伦、钟何伶、赵何猁、张何仁

修真宫的龙门传承谱系在1513年的守太清至万历年间的阳来复本,这前后至少六十年共传承不到十字。从修真宫的龙门传承谱系在1513年即至守字辈看,该宫全真教龙门谱系是现存所知最早者。如果再考虑从道德通玄静真常等七字传到到1513年的守字,那么修真宫的龙门派字谱当可追溯一个更早年代,可能早到明代初期偏后。

该碑提到清光绪二十七年前后,修真宫曾有玉皇殿、三清殿、逄山殿、龙虎殿、龙王庙、山门、钟楼、道房等建筑。值得注意的是,与清嘉庆十二年年相比,修真宫内增加了逄山殿与龙王庙,这应该是嘉庆十二年至光绪二十七年间增建的。

教:王教书、李教真、李教祥、曹教祯

丙、武当山全真龙门派传承

道众。本文第二部分在考察修真宫的宗派归属时,已经对修真宫现存碑刻中的道众题名作了统计,在此再略述如下:《明正德八年重修碑》提到修真宫道士15名;《明万历十六年重修碑》提到修真宫道士11名,其中不包括道会司李南阳、李来继;《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提到修真宫道士6名;《明末重修碑》提到修真宫道士10名,另有以苏阳臣为首的属修真宫支脉的东岳庙道士13名;《清康熙四十年重妆修真宫三清神像记碑》提到道会司李教真及徒弟徒孙6名;《清康熙五十二年重修碑》提到修真宫道士9名;《清乾隆九年重修碑》只提到修真宫住持朱元景1人;《清嘉庆十二年重修玉皇殿序碑》提到修真宫道士4名;《清光绪二十七年重修碑》提到修真宫道士4名。

永:王永□

不少学者都注意到康熙二年,龙门派第七代传人王常月率徒南下,康熙十一年于武当山玉虚宫立坛授戒,从而促使龙门派在武当山兴旺发展。不过从武当山凝虚观、太子坡保留的相关碑刻看,龙门派在武当山的传承当远早于王常月的南下。武当山凝虚观保存一通记载万历四十三年,明神宗派太监叶思恭前往武当山遇仙坪,令凝虚观全真道士李玄成为其举办金箓醮,以祈释结消愆,龙体康泰。从碑文记载看,凝虚观住持为李玄成,其徒列有以刘静功为首的静字辈道士十五人,正符合龙门派道德通玄静的派字谱。

庙产。在修真宫现存的碑刻资料中,直接提到庙产的时候较少,基本上有以下三条信息:

元:陈元福、葛元松、朱元景

又据武当山保存的《太玄洞记》碑之敕建大岳太和山蜡烛涧太玄洞焚修全真弟子范教宽,可知太玄洞有全真教字辈弟子,又八仙观亦有王守真、赵福缘、王道晖,太常观有殷守道、殷空道、徐永道等道守永字辈全真弟子。而李玄成之所以能够上通皇宫,与神宗直接来往,乃是因为他系神宗之舅。他在武当山遇仙坪创立凝虚观的时间为万历三十年。值得注意的是,武当凝虚观龙门派传承始于较早的玄字辈,属龙门第四代。这就不仅早于北京白云观王常月的第七代,而且也早于陕西佳县白云观的第六代真字辈。

1、《明正德八年重修碑》言:本宫田土四至:东至潘家河沟,南至南山分水岭,西至西山分水岭,北至苏家井中心为界。

明:张明□、曾明□、郝明馨

又武当山太子坡存有清康熙二十九年所立《重修复真观十方丛林碑记》《重修复真观暨神路碑记》两碑。碑中记录了复真观于康熙年间在官府支持下几次重修过程。首次重修系郧阳抚治王来任于康熙元年邀请全真道士白玄福完成,第二次发生于康熙二十五年,由玄福之徒孙,张静明之徒张真源主持,历时五年,终于二十九年完工。从碑文所载复真观道士白玄福、徒张静明、徒孙张真源及张真源徒侄王常安等人法名看,其派字属玄静真常守正与龙门派百字诗相合。值得注意的是,白玄福在康熙元年修复复真观时,王常月尚未南下,而且他的玄字辈也高于王常月的常字辈有三辈。可见武当山龙门派并非源于北京白云观。

2、《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言:詹汝卿、高本住、詹演和三人同买到庵东东西地二段,大亩一亩二分,上逞杂果树株,共价银贰两八钱,永远施舍宫内,以待后士看守香火,道人佃种,不许典卖。

金:时金万

丁、刘迅在南阳玄妙观的发现

3、《清嘉庆十二年重修玉皇殿序碑》言:公曰:有膳庙地十余亩,胥无征徭云。通过以上三方面考察,可以清晰看出修真宫自明正德至清光绪年间的历史兴衰。

玉:孙玉山、□玉柱

此外,刘迅在对南阳玄妙观的田野调查时,也发现几通清代道教碑刻,其中顺治十四年及康熙三年的石碑,其上刻有玄妙观六十名道士的名字,其中的四十六位法名与全其教派字诗相合。刘迅在《张将军瘱埋枯骨:清初南阳重建中全真道与清廷之合作》一文中列出1658年碑中四十六位道士分别归属的龙门字派: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刘迅在文中又指出:七年以后,名列1665年石碑的21名全真道士同样显示了他们名字与全真龙门一系诗文的系谱特征的一致性: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

无论是从宫观规模还是从道众人数、庙产多寡来看,明正德至万历年间是修真宫兴盛的时期。修真宫在这一时期的兴盛,与当时统治者崇道有关。虽然明初统治者对全真道实行压制政策,但明中期以后开始崇道,尤其是明世宗在位期间更是对道教崇信有加。上行下效,衡王府亦崇奉道教,衡王府对修真宫的支持便是其崇奉道教的结果。《明正德八年重修碑》提到修真宫住持张守安兼充衡府家庙司香烛道士,这说明当时修真宫与衡府关系密切,因此在这次重修中得到衡府的支持。《明万历十六年重修碑》提到衡高唐老千岁,命匠鸠工,坛壝焕然,视前尤称大壮。同碑题名中又有衡府官刘继仪□史笔生员刘生才□璋义民官刘克孝等字样,显然衡府亦参与了这次重修。明万历中期以后,修真宫失去了衡王府与高唐王府的支持,开始走向衰落。《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碑》言:昔二十年前新住持羽士,田畜蕃盛,乡□富而有名闻者,不下数十家。比年来,庙貌渐衰,故羽士零落,予里以萧条焉。清中期以前,修真宫尚能维持正常的宗教活动,比如,康熙五十二年尚有居观道士9人,至嘉庆十二年时尚有膳庙地十余亩。清中期以后,一直到清末,修真宫与这一段时间中国许多其他道观一样,在逐步衰落中退出了历史舞台。虽然修真宫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庙,但它在明清时期的历史命运与这一时期道教的兴衰是一致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修真宫可以说是明清道教历史兴衰的缩影。

巧:王巧金

承蒙刘迅教授恵赐上述1658年碑刻的释文,我在清顺治十五年年碑刻碑阴之本观道人栏,找到德字辈道士三人,通字辈一人,玄字辈一人,真字辈二人,常字辈四人,守字辈五人,太字辈十人,清字辈七人,一字辈四人,阳字辈一人,复字辈一人,本字辈二人,合字辈一人,教字辈一人,明字辈一人。另还有高字辈二人,崇有自正弘尚功希等字辈道士各一人。这与刘迅的计算小有差异。而康熙四年年《十方功德碑记》之碑阴,在本观住持及执事道众一栏中,共列道士二十五人,除一人为常字辈外,其派字分布为:真常守太清一,另有高中字辈各一人,又有一人中间一字有缺文。刘迅发现的上述南阳玄妙观1658、1665年碑刻的碑阴题名,对于考证龙门派字谱之渊源相当重要。因为在1658年碑中居然有三位道士属德字辈,一位属通字辈,一位属玄字辈。这么高的辈份出现在碑刻中,这在以前资料中从未看到。更重要的是其年代与王常月活跃期重合。这就一方面证明北京白云观《诸真宗派总簿》所载龙门派百字谱绝非向壁虚造,另一方面说明龙门派百字谱确系起始于道德通玄静一句。此外从前二十字之后名字皆未出现于上述两通碑阴来看,似乎又从一个侧面暗示全真教相传的康熙续赐八十字并非空穴来风,因此后续八十字无论是否出于康熙御赐,至少其出世年代应晚于前二十字。不过,南阳玄妙观早在清顺治时就存在龙门德字辈,远高于北京白云观王常月的常字辈,这说明南阳玄妙观的龙门派传承与北京白云观王常月一系的龙门传承无关,应该另有来源。然而由于上述两碑之碑阴题名并没有明确指出彼此传承关系,这就难免使人产生疑问,因为两通碑文中尤其是1658年的那通所列道士辈份相差太大,从最早的德字到最晚的明字,竟然差了十九代!这种现象只有龙门派字谱前二十字系循环使用才有可能发生。否则就存在时间缺环,就不好解释了。

通:马通云、王通香

戊、王岗对云南昆明虚凝庵的个案研究

此:郭此兴

在2007年11月于美国加州伯克利召开的主题为现代中国社会、文化中的全真教国
际讨论会中,王岗教授发表了题为《云南虚凝庵晚明早清的龙门派传承谱系》的论文。在文中他通过自己发现的八通有关虚凝庵的碑记,对明末清初存在于该庵的龙门派传承展开详细研究。这八通碑名分别为《重修虚凝庵并置常储碑记》、《昊天通明殿碑记》、《云南府为请敕清查勒石焚修事》、《云南府复为请敕清查朝阳、虚凝二庵山场事
》、《重修朝阳庵碑记》、《虚凝庵常住碑记》、《补修虚凝庵碑》、《重修虚凝庵添置常住碑》。这八通碑时间最早者为明万历十四年,最晚的一通为清乾隆五十七年,系统记述了一百多年来中国西南边陲云南昆明虚凝庵全真教龙门派传承的历史。

通过这样一排列,可以清楚看出,从明正德八年至清嘉庆十二年,修真宫道士的传承系谱是:守太清一阳来本何教永元明,查北京白云观藏
《诸真宗派总簿》,这正是全真道龙门派的传承系谱。全真龙门派传承系谱前二十字为: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除个别文字的差别外,即一写作乙、合写作何、圆写作元等,修真宫传承系谱与龙门派系谱基本一致。显然,明正德八年至清嘉庆十二年294年中,修真宫全真道龙门派道脉自第八代一直传到第二十代,未曾间断。

王岗判断云南昆明虚凝庵全真教龙门派传承起始于公元1521~1536年,即明世宗嘉靖元年至十五年,始于龙门派字诗的真字辈。此后龙门派在虚凝庵的传承一直没有中断,延续至二十世纪中期。他在文中还以表格形式列出了虚凝庵龙门派传承的具体派字状况,其传承始于真字,历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元明,与龙门派字诗中前二十字相合。其中圆明二字辈的年代已进入到清乾隆末年。值得注意的是王岗认为虚凝庵的全真龙门传承源于云南昆明本土传统,不仅与明末清初北京白云观王常月传承的所谓龙门正宗无关,而且较其更早,在当地也更有影响。

二十代以后,情况有所变化。《清嘉庆十二年重修玉皇殿序碑》言:住持道人郝明馨、率徒
时金万,徒孙孙玉山、□玉柱。而《清光绪二十七年重修碑》言:住持王巧金,徒弟马通
云、侄王通香,徒孙郭此兴。由嘉庆十二年至光绪二十七年,修真宫传承系谱为:明金玉巧通此。由于修真宫碑刻曾遭到毁坏,其中间断了近百年,虽其如此,但仍然可以由其传承来看出修真宫派属的变化。因为明金玉巧通此这样的传承系谱,恰与奉王处一为祖师的嵛山派相合,嵛山派传承系谱前二十字为:清静无为道,至诚有姓名,金玉功知巧,通此加地仙。由玉字辈至此字辈,中间隔了四代,自嘉庆十二年至光绪二十七年相隔94年,传了四代,平均每代约23年,这基本上是合理的。以上说明,自清嘉庆年间开始,修真宫不再属全真龙门派,而是改为全真嵛山派。

王岗对云南昆明虚凝庵龙门派传承的个案研究值得我们重视,因为云南昆明虚凝庵的龙门派较上述其它各地例如陕西佳县白云观、湖北武当凝虚观、河南南阳玄妙观的龙门派年代都更早,且地处中国西南边陲,这对于我们研究明代龙门派传播路线很重要。不过其派字诗却并非最早,这说明龙门派的起源还可进一步上溯。如果早在明嘉靖初期虚凝庵就有真字辈龙门弟子在活动,那么龙门派的开创至少可以追溯至明代中期以上。

当然,以上情况也有例外,比如上面提到的派属与辈份一时难以确定的九位道士,即黄志先、吉志余、朱自实、占演和、魏演香、贺全宁、王全明、张全邦、赵全兴。其中黄志先与吉志余出自《明正德八年重修碑》,朱自实出自《明万历十六年重修碑》,其余六位则出自《明末重修碑》。黄志先、吉志余、朱自实三人的宗派归属很难确定,但其余六位却可以寻出点蛛丝马迹。占演和、魏演香、贺全宁、王全明、张全邦、赵全兴六位出自一块碑,说明他们之间有一些关联,假若设想他们之间有一定的传承关系,那么,显然是由演字辈传至全字辈。在七真道派中,只有奉郝大通为祖师的华山派有演字辈与全字辈排在一
起的情况。

又据《天仙正理直论》申兆定所撰《伍真人事实及授受源流略》,活跃于江西南昌一带的伍守阳也据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的龙门派诗称自己为邱真人门下第八派分符领节弟子冲虚伍守阳,这属龙门龙门第八代。伍守阳还有三代以上的明师承谱系:张静虚李真元曹常化三人,分别为龙门第五、六、七代。其第五代亦可溯至明宣宗、英宗的明初偏后时期。

华山派传承系谱前二十字为:至一无上道,崇教演全真,冲和德正本,仁义礼智信。其中演字辈属于第八代,全字辈属于第九代,由此可以推断,他们六位可能属于华山派。
综合以上情况可以知道,自明正德八年至清嘉庆十二年间,修真宫一直是由全真道龙门派主持。当然,其中也有其他派别的道士居住,比如,明朝末年,修真宫内曾有一段时间是龙门派与华山派混住。自清嘉庆年间开始,修真宫由龙门派主持转变为由嵛山派主持,而且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清末。

结论

对于全真道龙门派的创派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比如,陈教友在《长春道教源流》中认为,七真道派应该产生于明代。而王志忠在陈教友的基础上,又把龙门派产生的时间进一步精确为明代中后期,他言:我们可以初步推论,道教龙门派是明代中后期全真道士在秘密授受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全真教改革派。是对元代全真教从兴起、鼎盛到腐化以至于萧条的一种反思和扬弃。但王志忠的这一观点仍然只是依据明代宗教政策作出的一种推测,尚缺乏确凿的证据。青州修真宫现存碑刻至少说明,全真道龙门派在明正德年间已经存在,从张守安与董守春属于全真龙门派第八代来看,若按照23年一代来推算,八代需要184年时间,而自明正德八年上推184年,则恰好为元武宗时期,这个时间比修真宫现存元代残碑的立碑时间略晚,比方志资料所提到的元统元年、元统二年略早,由此完全可以推断,全真道龙门派极有可能在元代中期立派。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可惜的是修真宫早期的碑刻遭到了破坏,假若没有遭到破坏,我们很有可能解开这一谜团。

以上我们依据学术界已有的研究成就,对有关陕西佳县白云观、湖北武当凝虚观、复真观、河南南阳玄妙观、云南昆明虚凝庵等地有关龙门派的传承宗系作了分析。我们发现在明代中期以后,王常月中兴全真龙门之前,中国大陆从陕西、山东、河南、湖北、江西、云南等地都有全真教龙门派道徒在活动,其地域跨度之广,超出传统道典的记述。这些龙门派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彼此之间并无密切联系。因此传统道典例如《金盖心灯》构造的以王常月为代表的龙门正宗的传承谱系只能代表一宗的状况,无法反映龙门派整体全貌。相反的所谓龙门正宗起源的历史年代可能相对较晚,如此为了竞争,他们才要构筑一个较早的传承世系。接下来现在我们再来尝试解答上述列出的有关学术界对龙门派传承的四点质疑。我们发现首点有关赵道坚的问题依然固我,缺乏史料支撑教内的传统记述。因此赵道坚开创龙门派的说法应予否定,很可能只是王常月一系所谓龙门正宗对传法世系的构造。但因为南阳玄妙观中已有德字辈存在,因此龙门派起源于道字辈极有可能,尽管不可能是赵道坚。关于第二点元世祖御赐前二十派字及康熙增赐后八十派字。目前我们已知道龙门百字诗前二十字与后八十字确系分属不同时期,前二十字出现于一个相对较早时期,后八十字则出现于其后,可能在乾隆之后。关于第三点龙门派前六代律师传承真实性,实难得到史料证实。这一方面是六位律师之间相距时间过长,如首代赵道坚逝于1221年,至第七代王常月于1628年于王屋山遇赵真嵩得传,前后共计425年,中间仅有五位传人,即张德纯、陈通微、周玄朴、张静定、赵真嵩,这意味着每八十多年才有一传,实为不可思议。不过,具体的传承人对不上并不意味派字诗也是虚构的,从上引南阳玄妙观顺治十四年碑刻看,龙门派前二十字派字诗真实性没有什么问题,关于龙门派字诗究竟始于何时?我们认为根据现有史料仍然难以给出确切答案,但至少可以追溯至明中期以前。我们将它初步定为明初期偏后,即宣宗之后。当然这只是推测,有待进一步发现新材料来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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