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碧玉

易俗河镇以北,皆是易俗乡的辖地。西面的易俗河从衡山的祝融峰虎跑泉发源,在镇北与湘水合流,流经的地方全是小山小岭,也叫涓河。
出镇口路一分为二,大道前抵衡山县,西南合出的小道,则傍着易俗河进入山区。越往里走,越觉得荒僻,沿途的小村小集,大部分成了废虚,走上半天,路上也见不到半个人影出现。
已牌左右,该过去的人都过去了。
捕头快活一刀带了三名巡捕,站在镇南的栅口,目送吴锦全和吴忠、吴勇两仆的背影远去,方喘过一口大气,领着三位手下往回走。
“算是送走了瘟神。”这位赫赫有名的捕头语气中充满无可奈何的意昧:“天老爷保佑,保佑他在衡山跌死,不要死在我的管区里,阿弥陀佛!”
“张头,不要妄想。”一位巡捕苦笑:“这个鬼旗人身怀绝技,手下十四个人皆是可怕的高手,会跌得死他?他的命长得很呢!”
“不见得。”快活一刀冷笑:“十四个人,平白失踪了两个,算甚么高手?”
“少了两个,但却得到六个。”巡捕冷笑:“本城的六霸天,全被他较硬兼施弄走了!”
“让他们死,统统一起死,天下就太平了。”快活一刀咬牙说,显然他恨透了本城的六霸天。
刚进入栅口,一柔软轿在两名健仆的护送下,轻快地从镇内匆匆出了栅口,两位轿夫也健壮如虎,轿在肩上似乎轻如鸡毛。
香风人鼻,是从轿内散发出来的。 快活一刀租屑一皱,位立道旁目送软桥南行。
“象是往南岳进香的女香客。”他自言自语:“为何不乘船至省山县,和冒险走匪盗出设的山径?怪事!”
“张头,你没看见那两个健仆?”另一个巡扬说:“象铁塔似的身材,科手大脚孔武有力,三二十个小贼,算得了甚么?”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人家当然必有所传,你担什么心?走吧;到镇上找吃的,吃饱了赶回城销差,晚上睡个平安大头觉。”
四人进入镇中的小酒肆找吃的,另一家小店则出来了便呼呼的李宏达,身上甚么都没带,仅将荒囊插在腰带上。
显然,这位李宏达是有意在避免与快活一刀碰头,等快活一刀四人入店之后,才匆匆离开的。
这条山径虽非往来大道,但却是衡州与宝庆两府山区的贯通各村镇交通线,并不是无人行走的道路,每天都有附近的乡民往来。李宏达走了之后,随后启程的人也先后走上了这条道路。
今天,这条路上似乎比平常有点不同,往来的人比平常多了一两倍。
远出三四里,大道前后古无人踪。
李宏达进入路右的一座茂密竹林,竹林深处,站着一位赤发黄须的魁伟中年人,脚下有一只大包裹。
“少爷,要不要我先到前面去?”赤发黄须中年人欠身恭敬地问。
“不必,在后面跟来,以免引起注意。”李宏达沉静地说。 “遵命。”
“如非必要,不许露胜。” “是。” “来的人无一庸手,不要和他们交手拼搏。”
“是。”
“传信给三煞,查一查南天燕子的根底,据我所知,南天舒的家在桐城,当年左良玉大兵下南京找福王其帐,沿途奸淫掳掠,沿江城镇成墟,烧杀一空,桐城后家遭受飞来横祸,子孙无子遗。这里竟然出现了南天燕子的孙儿孙女,委实可疑。”
“少爷,南天燕子的坟墓,好象不是假的呢!”
“确实真的,但是不是箕水豹把灵骸迁至明月山,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已经过了漫长的三十余年。反正我要跟去,不难查明真相。”
“如果唐家姐弟确是南天燕子的孙儿女……”
“我会替她姐弟俩尽力。对忠臣义士的后裔,我尊敬他们。”
不久,一个人影从竹林的另一面钻出,向南昂然而去。
大道绕过一座小山脚,山脚有一座破败的小村庄。村口,建了一座歇脚亭,有茶水供应。但如果想进食,或者补充山行物品,象草鞋、松明、而笠等等,必须在村口的那家卖杂货兼卖酒食的小店张罗。
货兼卖酒食的小店张罗。
软轿就停在小店前,旁的大树下,脚前放了一只有一位轿夫在轿旁看守,坐在轿只盛菜的荷页包,葫芦中有酒,正多的大树下,葫芦中有酒,正在写意地进食,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业往的人。
远远地,来了一位佩剑挂囊的游山书生,脚下从容不迫,斯斯文文真有几分书卷气。高大、修伟、河河温文、眉清目秀……总之,是一位有如临风玉树的读书人。如果身旁带了书童,就十全十美了。
那年头,没有钱的人,那敢奢育读书?有钱就有奴仆,读书人就该有书憧随行。
但这位书生没有书憧,包裹得自己提。
那把佩剑,一看便知是摆样子装饰用的饰剑,轻、窄、不开锋,只能舞,不能用来杀人。
书生的腰带上,悬了一只萧囊。读书人会吹常,不足为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太阳下,书生竞然不戴遮阳帽,前半边脑袋剃得油光水亮,脑后用的大辫子黑油油,走起路来辫子不但摇摆,更增三分斯文气概。
书生向小店走。
天色近午,真该找地方进食或歇息了,错过了歇脚站,往后就很难找到歇息进食的地方啦!
轿夫瞥了书生一眼,不再留意。
小店的店堂不大,两间门面,一边读食物,一边卖杂货,店主是位和和气气的中年人,有两名十七八岁的店队招待食客。
对面卖杂货的长柜内,照料生意的是一位十五六岁清清秀秀小村姑,一双清亮的大眼睛,不时向那桌的食客瞑,眼中有惊羡、诧异、向往等表情。
六张小食桌,四张有人。
那引起小村姑注意的一桌,有两个人。一位是明眸皓齿,美如天仙的少女,美得令同性的人也羡炉不已,所穿的绸杉绢裙皆绣有抢眼的云霞花纹图案,身材发育匀称恰到好处,充满青春朝气。
在这穷乡僻壤,出现这种富贵人家的千余小姐,所引起的骚动是可想而知的。
下首的一位是中年仆妇,穿着打扮也显露出大户人家的气派。
但这位仆妇的腰间,却凤了一把可以杀人的长剑,剑鞘古色斑烂,剑穗有一颗大红宝石光芒四射。
两位健仆与一名轿夫,在另一桌进食。
原来软轿又宽又大,可以乘坐两个女人,难怪两个轿夫第三桌有两位食客,两个面目阴沉,衣内藏有短兵刃的中年人。
第四茶有三个泼皮打扮的大汉,吃相极为粗鲁,三双怪眼不时贪婪地在少女身上打转,却不敢放拨。
那位中年仆妇不好惹,目光如利箭,所佩的剑也唬人,三个设皮怎敢见了美女便撒野?
书生提着小包裹,笑容满面踏入店堂。
“公子爷请这边坐。”一位年轻店伙含笑上前相呼:“大热天,路上辛苦”
“还好,山里面凉爽,不苦不苦。”书生在桌旁落座:“请给来三两味菜,小喝两杯歇歇脚。”
“小的这就吩咐厨下准备。”店伙送上茶和净手的手巾。
喝杯茶先解渴,酒菜马上来户少女的一桌饭菜送到,那位店伙目不邪视,小心翼翼将四味煎炒从托盘中取出摆好,最后放饭钵。
中年仆妇的目光,突然落在那碟清蒸鲤鱼上。
店伙收了托盘,正待离开返回厨下。 “慢!”中年仆妇伸手虚拦。
“大嫂还有甚么吩咐?”年轻让伙含知问。
“你把这碟鱼吃掉。”仆妇指指热气仍在蒸腾的清蒸鱼,锐利的目光显得更锐利了。
邻桌两健仆和一轿夫,目光全向这一面集中,眼中有警戒的神情。
“大……大嫂……”店伙不胜惊讶:“小的吃这碟鱼?莫……摸非嫌鱼不……不新鲜……”
“吃!”仆妇语气极为凌厉。 店主一怔,离开柜台急步直近。
轿夫巨手一伸,把店主拦住了。
“没听招呼,你给我好好站在一旁。”一名健仆向店主冷冷地说。
店伙瞥了店主一眼,已看出不可能获得店主解围了,脸色一变,最后伸手向鱼碟。
另一名健仆,抱肘当胸到了后面的厨房走道口,可看清厨下张罗食物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一掌厨的是中年女人,是一位毫不起眼的村妇。
透过后门,后下的两个人可以看到食厅的全景,更可看清守在门口健仆的脸色。两人用惊讶的目光,注视那位神色冷峻的仆妇,也不时曾了守在门外的的健仆一眼,健仆的神色也令他们吃惊。
店炎的右手,抓起一双竹筷,左手已站起鱼碟。
“如果那些浇对不是另加了些甚么配料,你吃下第一口鱼,直到吃最后一口,都不会发生甚么变故。”仆妇冷冷地说:“但如果多加了某些东西,吃完之后,你将举步维艰,无法从容离开。而且,你会死。”
店伙持恢的手,开始发抖。
“所添加的配料,叫做快活消遥散。”少女口中在说,目光却投向后内掌厨的女人:
“吃人腹中片刻,全身骨松筋弛,永远也不能复原,只有躺在床上咽最后一口气。这是逍遥仙姑的霸道毒物,想不到竟然在本姑娘身上施展。”
店伙突然将鱼碟向少女劈面掷出,右手的竹筷也象劲夫般射在邻座的仆妇。
“大胆!”少女冷叱,翠柏一样,罡风乍起,带有场计的一脉鱼似被狂风所到,飞向远在三文外厨闩内的挚感女人。
同一瞬间,仆妇左手轻抬,及购的一双竹筷速度一顿,然后坠落在仆好的左掌心,像在变戏法,那双速度中电的竹筷像是受她主宰的通灵之物。
店伙的右手随竹筷攻出,抓向被轿夫拦住的店主。
轿夫手急眼快,一掌推开店主,另一手座空点出一指,冷哼一声。
“嗯……”年轻店伙闷声叫,被轿夫的指风打穴绝技击中了右期门,仰面便倒。
同一瞬间,掌厨的女人涌身飞跃而起,撞向半开的后窗,要撑毁后窗脱身。
守在厨门外的健仆左手一挥,电芒破空而起。
“哈哈!骚道姑你走得了?”健仆大笑着抢人厨内o电芒计算得十分精确,前置量准确无比,女人身形飞起,恰好被电芒贯人背肋。
“砰!”女人未能增毁后富,仅控在窗台上方,窗扇半毁,女人摇晃,被窃自挡住,摔落在窗下起不来了。
店堂大乱,狼奔象灾。
本来在门外看守软桥的轿夫,出现在门口,当门而立有如天神当关。
“任何人不许走动。”守门的轿夫沉叱,声如乍雷,“都给我站住!”
奔近店门的三个泼皮涑然止步,-残僵立不知所措,想从店后逃走,却又不敢转身举步。
第三桌的两个面目阴沉的中年早已站起退到壁根下,像是负隅顽抗的猛兽,分向两面拉开马步严防意外,大概不愿被波及,退至一旁表承置身事外。
少女冷然扫视家人,充满灵气的风目冷电乍现。
健仆把被明辨是非器击伤的掌感人拖出,往被制了穴道的年轻店伙旁一丢。女人满头大汗,脸上忍受痛苦的表情令人恻然心动。
“这两个人是你店中的人吗?”少女向惊得不住发抖,胜无人色的店主问。
“这……这这……”店主几乎语不成语。
“你不说,恐怕你全店的人,谁也休想活命。”中年仆妇冷酷地说。
“他……他们是……是昨天来……来的。”店主颤抖着说:“他……他们说,如果不听他们的……就……杀掉小的全家……”
“他们还有其他的人吗?” “小的只……看到他们……两个。”
“有没有这些人?”少女指指三设皮、书生、两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
“小的没见过他们……不敢乱说……”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本姑娘不能信任你。”少女冷冷地说,目光扫过家人的脸面。
她像个女王,用威严的目光审视地的臣下。她这时的眼神,一点也不可爱动人了,像冷电、像利刃,被审视的人,会情不自禁发抖。
三泼皮真的在发抖,而且抖得十分厉害,脸色发育,像三支受惊的老鼠,躺在门角落里缩成一团。
两个中年人站在壁根下,警戒的神情显而易见。
书生未离开座位,不胜意外地左看看右看看。毕竟是读书人,镇定工夫相当到家,大概是认定、静、安、虑、得治学功夫,所获致的成就吧!
“先问她。”少女向厨妇一指。
仆妇打扮的女人走近在地上挣扎的掌厨女人,用脚板动对方的面孔,打量片刻。
“八旬逍遥仙姑,天下四女定之一,没有错。”仆好冷冷地说。
然后,俯身在对方衣内搜索,搜出一把尺二长很匕首,一只手掌大锦囊,一些女性随身携带的整状物品,一只小革囊,里面盛三种明辨是非器:牛毛针、扁飞针、打穴珠。
牛毛针是青蓝色的,蓝芒并不把目,可知打后并不光滑,是用粗厉石打磨的。针虽然号称为牛毛,其实比乡下农妇用来疑棉被的针还要祖长些,足有三寸长短,沉重而不可及远程。
“谁指使你下毒的?”仆妇抬起一牧牛毛针,搁在对方脸颊上来回拂动,问话的口吻居然相当和蔼,与先前冷肃的神色完全不同。
显然,对方如果不招,就会被针所伤了。
“那是风流文寇暗杀人的七步断魂外。”在劳虎视耽耽的健仆接口:“可不要用针扎地,扎下去便专毒攻心,她一死,就追不出指使人了。所以,可不要用这歹毒玩意来门口供,那会得不偿失的。”
“我知道。”仆妇淡淡一笑:“七步断魂针用在其他的人身上,固然走不了七步便呜呼哀哉,刺客有奔格的时间脱离现场。但用在针主身上,毒效因外主本身有抗力,死期要稍为慢些。
“慢慢的死,才会令人恐惧,恐惧就会借命,借命就会招供。你要是不信,我马上就扎给你看,灵不灵立可分晓回……”
话未完,忍受痛苦折磨的厨妇已呻吟出声。
“放我一马!”厨好虚脱的叫:“云华双卫,你已经打了我一枚五芒珠,痛苦非人所能忍受,何必再徽这女煞星封三姨用断魂针对付我?”
两位中年人不约而同打一冷战,互相瞥了一眼,眼中有惊怖的神色。
云华双卫!江湖朋友闻名色变的可怕人物。
河南嵩山东面的五虎岭,那座威震天下的云华山庄,黑道朋友恨之刺骨,白过英雄也心中凛凛。
山庄的主人叫飞云神龙张衡,是天下五大山庄第一庄,一个固执、刚愎、自负,喜怒都令人害怕的武林豪瞩。
谁冒犯了云华山庄,可就麻烦大了,张庄主一定把创日得雪亮,找上门去讲道理。可是道理很难讲,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理都是为了自己的利害而订定标准的,各执一理就有戏可唱了,最后往将走上谁强谁就有理的老路去,张庄主的利剑就可以正式派上用场了。
云华山庄并不是张庄主一个人会用剑讲理,在中的子弟、亲友、门人、仆婢……都身怀绝技创术通立,都自信理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文华双卫,一叫门电手华容,一叫夺命手汪清,他们不是仆人,只是有时扮成仆人模样掩藏本来面目而已。
他们是张庄主的好朋友,家也在山庄。这两位仁兄,经常随张庄主在江湖云游打抱不平,管管闲事,当然也随同寻仇报复,旁边搜踪,动起手来又快、又狠、又通、又准,下手不饶人。
因此,江湖朋友有时并不怕张庄主,毕竟这位功臻化境的豪霸有时也真的讲理。仅云华双卫通常不与人多费口舌,动手不将对方整个半死决不轻易罢手,所以江湖朋友怕定了这两位仁兄。
女煞星封三姨,是张庄主的妻妹,更是武林朋友闻名变色的女热,喜怒无常心报手辣的怪女人。
两个中年食客显然也是江湖人,但并不曾见识过云华山店中的高手名宿,闻名而且。目下,他们见到了云华山庄的人,见到了威震江湖的云华双卫,见到了心狠手辣的女蓝星封三姨。
如果消遥仙姑把食店的人全咬上,那么,大祸即将临头,他们怎能不惊?
针尖在右腮停住了,即将刺入肉中。
“告诉我,谁是主使人?”女蓝星脸上的笑容相当可观,可是手上的行动可就完全不象善意。
“按魂公……也于……”迢迢仙姑绝望地说。 众人工任,少女的秀眉锁是紧紧的。
“谁是担魂公子?”女煞星眼中有明显的疑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名号?说说他,说详细些。”
“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他自称按魏公子。”迫造仙姑无法详细交待。
“他怎么利用你的?你和他……”
“三年前,他找上了我,自称三公子。最后,他露出狰狞面目,透露绰号,拒绝说出真名实姓,胁迫我替他暗中办事。”
逍遥仙姑乖乖吐实。 “办甚么事?”
“化妆易容在江湖暗中活动,替他除去他认为必需除去的人。”
“云华山庄的人是……” “据说是他必需除去的人。” “他与本山庄的人有何仇恨?”
“我不知道。” “哦!这位小辈是谁?”女煞星指指扮店伙的年轻人。
“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是派给我行事的助手。”
“哈!这个搜魂公子真不简单。除了这个小辈,还有多少暗中策应你们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逍遥仙姑绝望地大叫。
擒住逍遥仙姑的人是夺命手汪浩,接口说:“封三姨,我先把所有的人挽住隔离囚禁以免串供,再逐一追问,定有所获。全店的人,每个人都有嫌疑,可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走脱掉。”
“也好,先擒下他们。”女然星点头同意:“逍遥仙姑,搜魂公子目下在何处,你总该知道吧?总该知道在何处覆命,对不对?”
“他在-…顺-…顺……”逍遥仙姑已说不出话来了,猛烈地打呕,状极痛苦。
“咦……”女煞星大感意外,急忙替她拍胸口,以免被呛住。
守住店门的轿夫一声怒啸,突然飞跃而起,手中的酒葫芦先一步出手,掷向对面柜内的小村姑,跃起凌空飞扑的对象,也是小村姑。
小村姑一声娇笑,身形疾问,不但躲过了酒葫芦,也顺手发射一把光闪闪的怪针,但见人影连闪,眨眼间便门入内堂,形影俱消。
凌空扑击的轿夫早有提防意外的准备,怒啸声中,半空里抽挥拳投,*地罡风貌发,劲气山涌,飞针破风的异啸动魄惊心,尤其被罡风或气斜展而出的飞针,飞行的速度似乎增加了三倍。
没有一根针能接近轿夫的身躯,轿夫也向下落而无法再扑进。
女煞星总算反应超人,听到轿夫的怒啸便知变生意外,不假思索地原势不变斜移、旋身、出掌自卫。
双掌一出寒气袭人,阴柔奇冷的单力吐出,射到的五六枚飞针几乎同时翩然飞坠,好怪异的阴柔掌力,细小的飞外皆被柔动所震落。
每个人都忙泽着闪飞针,连书生也躲在桌底下。
少女也在挥动一双大相,近身的飞针有如泥牛入海,同时人化流光,扑向撤走的小村姑;她是唯一能一面击落飞针、一面追敌的人。
可是,她仍然晚了一步。
更糟的是,敌情不明,她不该不顾一切穷追,刚到达后院门口,快捷的身法十分惊世骇俗,却突然脚下先问,砰一声大震,竟然摔倒在地,身形仍随习惯性前沿,重重地被门限阻住了,再也爬不起来,而且失去知觉。
所有的人都倒了。
最后倒地昏迷的人,是那位看似乎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三个设皮全倒了,有两个挨了一两枚飞外。小村姑的满天花雨撤针手法极为霸道,数量也多,店堂又不大,每个人都被外雨所笼罩着,没有打击飞针力量的人,难逃动数,针以贯体防不胜防。
当然,飞针只是分散注意力的诱饵,针太多,多而力分,威力有限得很,贯人肉中也算不了严重的伤害。
空间里,流动着淡淡的、几乎个人难觉的异香。
不过过了多久,第一个醒来的人是逍遥仙姑。 神智一情,她只感到浑身发冷。
这里是一座简陋的茅屋,窄小的厅堂却根七竖八躺了太多的人;太多的昏迷不醒的人。
“你这贱女人。”高坐堂上穿黑衣戴面罩的人,用刺耳的嗓音咒骂:“经不起一唬二吓,你就贪生怕死招供了,你好大胆子。”
“我……我也是不……不得已的……”逍遥仙姑声泪俱下叫喊:“请……请让我见……
见见公子……” “你已经不配见他了。” “求求你……”
“先掌她的嘴,点她的死穴让她慢慢死!”
过来两个灰衣人,戴了鬼怪面具,一个拖起她,一个给了她四耳光,打得她口中溢血,双颗红而后黑。
这时,所有的人全都清醒了,但没有人能动弹。
少女摆放在书生的身后,一双秀目狠狠的盯视着那位戴黑头罩的问话者。
“先处理了不相关的人,再好好整治你。”戴黑头罩的人阴森森地向少女说,手向一位拨皮一指。
一位截面具的人,上前抓住泼皮的辫子,拖死狗似的拖至戴黑头罩的人面前,将人放下退在一旁候命。
“招你的姓名来历。”戴黑头罩的人沉声问。
“在……在下扬……领家谋……”没皮躺在地上,只能说话而无法动弹:“在长沙替……管李大员外做护院……这次来找朋友叙旧……”
“那位府前街放印子钱的李大员外?” “是办……”
“毙了。”那位戴黑头罩的人不屑地挥手叫。 “饶命……”杨家谋狂叫。
截面具的人呼了一声,脚举起了。 “救命啊……”杨家谋拼命狂叫。
脚踏住他的脖子,狂叫声变成厦叫声,然后浑身猛烈地抽搐,喉破了,颈骨也折断了。
“另两个也是一丘之骆,保镖护院,宰!” “救命……”另两名泼皮狂声大叫。
在这山野的空茅屋迫供杀人,那会有人来救?三个泼皮本能地叫救命,想得到必定白费劲。被杀掉的逐一拖走。
一个中年人被拖上来了。
“在下阴判凌冈。”中年人躺在地上恐惧地自报名号,不住发抖。
“哦!江右两湖的黑道双豪。”戴黑面罩的人指指另一名中年人:“这位,一定是阳钩冷虹了?”
“正是区区在下。”另一名中年人率直地答。 “按理,在下该放你一马。”
“谢谢尊驾高抬贵手。”阳判凌冈道谢,恐惧的念头消失了。
“但是,你们已经知道搜魂公子的秘密。”戴面具的人阴笑着说。
“在下发誓守口如瓶。”阴判又开始恐惧了。
“你知道江湖守秘的金科玉律是甚么?” “这……” “毙了。” “饶命。”
脚又踏下来了,也踏落在咽喉上,最后终于被拖到门外去了。
“这个读书人。”戴面罩的人指指书生。 书生被拖来摆妥,已惊得面无人色。
“你,甚么人?”戴面罩的人问。
“小生娃李。”书生居然能清晰地回答:“你们这些强盗,土匪、杀人如儿戏的不法之徒,目无王法的……”
“毙了!”戴面罩的人怒吼,被骂得七窍生烟,愤怒万分。
脚踏下来了,踏落咽喉,死定了。
所有的人,包括功臻化境的少女和云华双卫,竟没能看清变化,反正看到有人在动,有人在叫。这瞬间,躺在地上的人起来了,站着正要将人踏死的人反而躺下来了,就这么简单。
四周,共有八名戴面具的灰衣人,连戴头罩下令处决人的首脑在内,九个人全都大吃一惊。
书生站得笔直,他脚下踏着那位要踏死他戴面具的人,踏的部位也是咽喉,咽喉已破颈骨折断变形,仍在像蛇般扭动,书生脸上的笑容令人迷惑,正是含笑杀人的那种笑。
“对付要杀在下的人,本书生必定以牙还牙,绝不留情。
你!”书生含笑向戴头罩的人一指:“生死筹中,阁下的大名已勾。”
“咦!你……你是……”戴头罩的人骇然站起,突然的变故似乎无法适应。
“我报应神李报应。”书生说:“神,有千百亿化身,你现在所看到的,我是书生。如果你还有命的话,下次你会看到我另一种面目。可惜,你已经没有下次了。”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惊。
近五年来,江湖中出现一个称为报应神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过去和未来,谁也没看过这人的庐山真面目,杀率之重,令江湖造心怀鬼胎的人天天做恶梦。
一声剑啸,戴头罩的人拔剑出鞘。
书生的剑居然还在身上,扬他的人,大概以为制了他的穴道,已无缴械的必要,何况是一把摆样子的饰剑,根本无人理会。
剑啸声惊醒了八个戴面具的人,一个家伙突然双爪齐出,凶猛迅捷地扑上书生的背部,上抓天灵盖,下扣后颈,行家一看便知,这家伙的大力鹰爪功火候精纯,这可达到抓石如粉的境界,抓扣血肉之躯,不问可知。
书生恍若背后长了眼睛,右手举起向顿后一伸,先震并抓天灵盖的手爪,再扣住了扣颈的大手爪,信手向前一挥,站得笔直的身躯,竟不曾晃动分毫。
“嗅……”那位仁兄厉号,身形飞起,直向已拔剑出鞘戴头罩的人,凶猛地摔去,有如泰山压卵。
这瞬间,闪电雷鸣,金蛇乱舞,书生的肺刻已在无人察觉的快速变化中出鞘,随者摔出的人影,发起不可思议的惊心动魄快攻,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他的动态,包括躺在地上等死的人,皆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那把饰划并不是摆样子的饰品,而是可怕的杀人利器,狭锋、坚韧、犀利、撕裂与贯穿人体时,毫无阻滞。
有几个戴面具的人曾经出剑封架与出手攻击,但皆劳而无功,封架与攻击皆够不上部位,任由书生的剑虹排空直人予取予求。
光芒乍故,人影重视。 惨叫声、呻吟声、呼号声……徐青袅袅。
惨烈的时刻过去了,血腥刺鼻。 只有一个身影在移动:那位戴头罩的主脑。
这人的右肩被刺穿,大筋断了。左胁下,鲜血染得腰与跨一片猩红,左手掩住胁下的创口,一步步艰难地向门外走,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一声轻响,书生收剑入鞘。
“今天你要失败了。”少女胆子更大了:“我不信你能在这种情形下,有充足的理由来制造藉口。”
“哈哈!我不曾失败。”报应神大笑:“如果我要从你的口中,获得我要知道的事,以目下的情形看来,我根本不需要花时间去制造著口,姑娘,要打赌吗?”
“你的意思是……” “我要成功地在你口中,获得要知道的事。” “我不信。”
“好,走着瞧。”报应神的目光,扫过云华山庄其他五男女:“你们都被神奥阴毒的手法,制了身上主要的经穴,如无独门手法的主人疏解,死定了。”
“你……”
“我能解。”报应神的语气充满自信:“如果你不从实招供,我排掉手走路,让你们在这里等死。现在,你愿意合作吗?不然我可要走了。”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是吹牛,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有的人,全被同一个人用独门手法制住经穴,而他却自行将被制的经穴疏解了。能自解,替别人解更没问题。
唯一令人怀疑的是,他怎么可能修至自解经穴的不可能境界?看他的年岁,绝对不会超过甘五;要而修至这种境界,至少也要下三十年的苦功练真气导引术。
还有,那刹那间连毙八名高手的剑术。杀人本来是极端恐怖的事,而这刹那间一点也不恐怖,简直是完美得令人激赏。
“小等,怎么赌你都会输的。“女煞星封三姨懊丧地说,“早一点与他合作,必定不会惨得更彻底。”
“不错,我是从武昌眼来的。”少女向报应神说,输了认输:“在武昌,他的排场大得惊人,象是王爷出巡,很令江湖人测目。我们一时好奇,便暗中眼下来,一方面想知道他的底细,一方面想查出他在干些什么勾当,如此而且。”
“排场大的人多得很呢!为可对他另眼相看。”报应神提出疑问。
“他与官府有密切的交往,但手下的人,全是功臻化境的江湖武林高手,所以……”
“原来如此,知道逍遥仙姑的主子搜魂公子的来历底细吗?”
“可借你放走了那个戴头罩、掩藏本来面目的人,没有机会查出内情了。”少女小等表示遗憾:“江湖上曾经有些关于按魏公子的传闻,但知道底细的人少之又少。敝山在既不知道授魂公子的底细,也不曾与逍遥仙姑这种江湖荡妇有任何过节,实在弄不清他们为何计算我们,而且计算的如此周密。”
“弄不清,最好不要再追查了。”报应神善意地说:“逍遥仙姑、饭店伙和店主都死了。那些飞针并非完全是诱饵,目标就是杀人灭口。那位扭作贩卖日常用品的小村姑,信高了你们的实力。
“她先施放飞针,接着泄放迷香,以飞针灭口并吸引你们的注意,让你们毫无戒心地被迷香弄翻,她并不寄望迷香能奏效,而以灭口为主要目标,她成功了。
“你们如果进一步追究,后果相当严重的,赶快离开湖南,那位姓吴的入你们是惹不起的。”
报应神说完,以十分诡异的推拿手法,替众人解了所制的督脉经身往上下四处穴道:神道、灵台、陶道、大椎。
当少女小碧可以站起来活动时,报应神已经失了踪。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路旁小村的小店。村民们家家闭户,不见有人在外面活动。小店空无一人,软轿仍停在店门口。
“咦!他们为何不灭迹?”闪电手指指软轿不胜困惑:“他们有庞大的人力,所作所为似乎缺乏江湖经验,可能吗?至少逍遥仙姑是老江湖。”
“他们用不着灭迹。”女煞星封三姨苦笑:“总不能把全村的人杀光灭口。留下线索,本庄的人远从河南前来追查,岂不把本庄的人拖陷在此地,无暇到别处寻迹觅迹吗?他们是布疑阵的行家。”
“三姨。”少女小碧柳眉深初:“我们要不要继续追踪吴锦全那些人?抑或是追查搜魂公子的线索?”
“继续追踪。”女煞星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报应神的警告。”
“死里逃生,你认为我们该逃避?” “但是……”
“我深信,搜魂公子必定在吴锦全身分出没,报应神也必然在他们附近活动。今后,我们只要小心些步步提防,就不会吃亏上当。”
“云华山庄的威望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荣列武林五大山庄的第一庄。天下武林十大世家,云华张家也名列第五,声威远播,名震武林,多年来那曾吃过这种亏?六位庄中的江湖风云人物,竟然被人先用药诱奇袭,再用迷香诱擒,几乎被杀灭口,想起来就够窝囊,难怪女热量不甘心。
这种事势将传出江湖,今后云华山庄的威望,眼看要一落千丈,不由她贪生怕死畏事逃避。
不久,软轿上路南下。
扮书生的报应神藏身在南面路旁山坡下,隐身在草丛中目送软轿远去,摇头哺哺自语:
“这些被盛名所累的人,会误了我的事,真烦人。”
不久,他出现在路旁的一株大树下,伸出巨掌创下一典树皮,用铁指功画出一只三角形图案,然后进入浓密的树林从此便失去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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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石材并不是一姓村,仅有村正赵大刚家建了祠堂,目前,赵大刚家祠堂成了吴锦全的留守处,留下五六个人,监视着村中动静。
唐淑敏姐弟,与赛公明三个人,全部留在祠堂内,姐弟俩不会武功,还得派人照料,赛公明三个人目前用不着出面,所以也留下来等候指示。
等候的时光很难打发,他们只有耐心地等。
祠堂宏大,房舍甚多,赛分明三个人,枯坐在东侧的一间内室里,没有人看守,他们想逃走并不难,但却不敢冒险脱逃。
笃笃的叩门声,打破了房中的沉寂。
赛公明拉开房门,门外站着愁容满面的唐姑娘。
“小姐请进。”赛公明恭敬地说,对故友的后人怀有崇高的敬意:“志贤少爷呢?”
“在前面睡着了!”唐姑娘举步入室,这里不是住房,只是供族人休息聊天的地方,有桌椅没有床,姑娘们进人不需顾忌。
“何不把少爷也带来?大家商量商量也是好的,咱们的处境太过凶险,必需有应变的良策。”飞虎邓育成愤愤地说“姓德的居心恶毒,咱们不能任其宰割。”
“邓叔,不能操之过急,等到明月山,再作打算并未为晚一唐姑娘显然不原放弃到明月山寻觅祖骨的希望:“有件事情侄女想要知道,三个大叔可曾参加过是三挂的反清义举?”
“那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参加。”拚剑三郎余三元坦然承认:“吴三桂虽是国贼,但至少他敢于反清。咱们明知不是件。事急且相随,为了民族大义,咱们不得不忘却他过去的罪行。”
“除了诸位之外,还有那些叔叔伯伯参加了?”
“很多,湘潭附近只有我们三个人隐身,其他人有些亡命天涯,有些另谋发展。”赛公明推心置腹地娓娓道来:“凌霄客关崇岳,化名关一孤,在信阳筹组日月盟,听说实力不弱。
“神手张干脆改名换姓,叫杨道全。目前在洞庭湖做渔夫,暗中结合水贼,伺机高举反清义旗,本来,我早就要前往投奔他的,只是我和那些水贼相处不来,我也不同意他们的作法。”
“哦!还有那些人?” “小姐,你问这些……”邓育成讶然问。
“我希望知道叔叔伯伯们的状况,也许日后会前往拜望他们。”唐姑娘泰然地说。
“除了几位交情深厚志同道合的朋友,谁知道其他的人的下落呢?”拼命三郎先声长叹:“三十年,一世岁月,令祖就义迄今也过去了十四年。真正不死心的人,毕竟为数有限得很。
“咱们三个人,又成得了甚么气候?如果小姐与少爷能登高一呼,我想,应该可以召集一些人。可是,你们……!唉!你们年纪太小,本身又不会武功……算了,小姐,咱们不谈这些吧!”
“小姐,我想请教一些事。”邓育成挂着手说。 “邓叔有何指教?”
“令祖当年振臂而起,匡佐何太师之前,曾经将金剑的剑穗留给令首作为信物,以便要令尊持此剑德前来军前效力。小姐可曾见过此物?目下在何处?”
“侄女年轻……” “那时。小姐应该有两岁了,此后……”
“侄女怎记得两岁时的事呢?”唐姑娘哀伤地说:“流寇大乱天下,无数城镇成墟,桐城也……”
“蹂躏桐城最惨毒的人,是左良玉而不是流寇。”邓育成抢着说:“唐家遭劫,就是那时发生的事。”
“是的,不能不说流寇是罪魁祸首。那时,家母带着我逃入山区,幸免于难。”
“令算呢?那剑穗呢?”
“我记起来了!”唐姑娘说。“家父助地方维持城内的秩序,先打发家母离城逃难,收拾行囊时,我亲眼看到家母将剑穗佩在家父身上作为饰物。以后,家父生死未卜,剑穗恐怕随家父遭了不测……”
姑娘泪流满面,掩面饮泣。
“剑穗已随金剑沉埋,根本不曾交付令尊。”飞虎爆发似大叫:“你……你到底是谁?”
“你要知道我的谁?”唐姑娘抬头凛然问。
“你…”飞虎一跃而起,接着颓然摔倒在地。 不久,两名大汉匆匆到了室外。
“天门,你们三位出来一下。”一名大汉高叫。 室门关得紧紧的,声息全无。
“砰!”一名大汉不耐的踢开大门。 血腥扑鼻,两大汉大惊失色。
赛公明三个人躺在血泊中,早已断了气,致命的创口是喉间要害部位的致命一刀。
在山里,吴锦全进行得相当顺利。
人手众多,搜索面积扩大,所有的人,几乎都是搜踪觅迹的专家,有了线索,自然进行顺利。
三十余位高手,包围了一处隐秘山沟。在参天古树中,建了五座木屋,杉皮作瓦,上面已生长了不少蕨类植物,如不留心,很难发现这里面会有房屋,这就是角宿的秘窟,距炎阳雷所住的小楼,仅隔半座山。
吴锦全带了四个人:吴忠,吴勇、迅雷、夺命一枝春,拦住了正面。侧方的四个人是:
天狼星石昆、九杀王朱先鸣、八随从中的疾风、阴云。
“角木绞,你还不出来吗?”吴忠用嘲弄的口吻高叫:“这里即使是龟窝,你们也躲不住的,炎阳雷那些人已见机逃掉了,你还希望天王老子来救你们吗?”
吴锦全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冷热向吴勇挥手示意。
吴勇点点头,大踏步排枝拨草而进。 迅雷随后举步,在五步后亦步亦趋。
青影暴起,刀光人形来势似雷霆。
“铮铮铮……”刀剑疯狂地接触,草木纷飞。吴勇表面大意狂傲,暗中早已严加提防,应付突击经验老到。
迅雷从侧方跃过,用意是截断青影的退路,掠走中,前面大树后飞出一把柳叶刀,走的是直线,看到芒影刀便近身了。
“你在班门弄书。”迅雷声出手伸:“还给你。”
柳叶刀不但两头尖,而且两面开修,用手接极为冒险,正面接更是十分凶险,稍一失问使会致命。
迅雷是吴锦全的八随从之首,真才实学比吴忠吴通相差有限,就敢正面以手接刀,而且能用刀回敬。
发刀人是随刀扑出的,单刀疯狂的挥出。
飞刀毫无阻滞地楔入刀光中,奇准地贯入那人心口要害。
“砰!”扑出的人冲倒在茂草中,痛苦地挣扎呻吟。
一声剑鸣,迅雷拔剑在手,一剑将那人刺死,脸上毫无表情。
同一瞬间,吴通一刻把最先袭击的人刺倒了,剑中咽喉要害,贯穿颈骨。
“角木蛟,再不出来,在下必定杀光你们。”吴锦全怒叫。
十余名男女纷纷从屋倒的草木丛中现身。化名为黄家才的角宿,握了一把锋利的刽刀。
“你们到底要些什么?”角宿厉声问,死了两个手下,眼都红了:“混世王,你易号改名换姓在县城享福,我角宿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为何把引外人挖我的基业?你真够朋友。”
“我…我也是不得已,请不要怪我。”混世王仙讪地说“吴公子宽宏大量,只要你肯合作,就不会有意外发生。”
“姓吴的,你为何找我?”角宿不再理会混世王。
“你是二十八宿之首,我要知道其他名宿的下落。”吴锦全说:“李自成的死党十孩儿,他们的下落你应该知道。和我合作,大家都有好处;你如果拒绝,必须凭你手中的刀拚出生路来。现在,你可以决定。”
“你找我们这些人有何用意?”
“追寻早年从京师运出的价值连城珍宝。你们如果合作,在下保证你们可以分得一份,保证没有人追究你们早年的罪行,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安居乐业。要不。格杀勿论。”呈锦全说得声色俱厉。
生死关头,选择死的人毕竟不多,除非他是非死不可的理由,不然必定会在现实下低头。
“你代表那一方的人说话?”角宿拼命的念头消失了,硬着头皮问。 “官方。”
“长沙方面的?” “朝廷方面的。”
来头太大,相当唬人。长沙的地方政府,其实权限小和可怜,像这种事,地方政府怎负得起责任?
角宿默然,显已意动。
“其他星宿,在下不知他们的去向。在本地区,在下仅知道亢金龙、井木犴、参水猿、尾火虎、柳土獐五宿的隐身处。”角宿无可奈何乖乖吐实:“两孩儿在我这里,其他人孩儿可能在常德武陵山区。”
“埋藏珍宝你可曾参与?”
“不曾。据在下所知,十孩儿只有五孩儿参予其事。廿八宿中,参予的人可能有十星宿,以箕水豹为首,昂日鸡与危月燕是执行人。”
箕水豹,迁走南天燕子灵骨骸的人。 吴锦全心中一动,向吴忠打眼色。
他想起碑石的诗和图,还有明月山。 吴忠点头示意,表示有意思了。
“你知道箕水豹的下落吗?”吴锦全追问。
“在下真的不知道。”角宿不假思索地说。 “女土蝠呢?”
“女土蝠据说回故乡去了,她的故乡在和州”。”
“好,咱们以后再谈。现在,把兵刃都丢出来,借你的居所暂时安顿,有许多事需要仔细安排。”
只杀了两个,就降服了角宿一群早年的悍寇。
不远处的密林中,李宏达躲在一株大树上,目击一切变化,然后悄然撤走。
他身边没有其他的人,他那些艺业深不可测的朋友从不带在身边,非必要决不露面;他喜欢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办事。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事了,他回身扑奔紫石材,有许多事需要进一步调查。
正穿越山径向前奔行,对面山嘴奔出一名青衣大汉,脚下甚快,跑长途的长劲颇值得骄傲。
大汉也看见他了,脚下一慢,眼中有警戒的神情,不自觉地挪了挪佩剑。
不是冤家不聚头,在位仁兄曾被派到客店,监视夺命一枝春三个女人,所以他也认识李宏达。
“咦!是你?”大汉一任止步,认出他是客店中的李大傻:“你怎么跑到这儿来?”
“呵呵!来山上办货呀!寿头。”他傻呼呼地笑,目中可不饶人:“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这些山是紫石村黄家的,你不会是黄家的人吧?”
“好家伙,大爷走了眼。”大爷狞笑着接近:“你阁下装疯份傻倒是真像,原来想扭猪吃老虎。从武昌开始,沿途就不断发现不三不四的人跟踪,出没无常,你一定就是其中之一,大爷可违者你了。”
“你从村里来,跑得满头大汗,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去禀告吴公子。”他依然在便笑:
“我也可这着你了,我对任何消息都感兴趣……哎呀!怎么不声不响就动手打人?没规矩,好险!”
大汉先是一抓、一拳,两记落空,追击时飞起鸳鸯连环腿,攻势又狂又猛,每一记皆志在必得。
李宏达手忙脚乱地闪避,险象环生。他在留心村落方向,看是否另有赶来的人。
没有追来的人。
大双双腿落空,无名火起,截住他的退向,大喝一声,座空一掌拍出,用绝学要下杀手了。
他根本不理睬那拍来的澈骨裂肌掌风,大手相对疾探而入,人也一闪即至,奇准地抓住了大双手掌。
“砰!”大汉被摔了个闪空翻背部着地,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摔散了,张嘴瞪眼却叫不出声音。
“两成火候的撼山掌,你就妄自用来伤人,人乐是个好东西。”他一脚踏住大汉的脖子,左手仍拉紧大汉的右手不放:“把你整治得半死不活,你就会乖乖吐实了。说!有甚么消息要禀告的?”
“我……我说……”大汉痛苦地叫着。
一个传信的小跑腿,居然具有内空奇学撼山掌,可知吴锦全的众从人手中,实力委实惊人,可以说,每个人都可独当一面。
“我在听。”他手掌的劲道略松。
“赛……赛公明三……三个人,被……被人暗杀在……在祠堂的休息室……”
“哦?南天燕子的那三个好友?” “是……是的。” “唐姑娘姐弟呢?”
“她们在另一间房中睡觉……没听到任何声息……”
“怪事,谁会暗杀他们?”他自言自语,眼中疑云重重:“他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为甚么?”
“放……放我一马……”大汉哀声恳求。 “你给我滚!”他收腿放手。
大汉好不容易挣扎爬起,已看不到他的形影。
同一时间,紫石村通往县城的小径中。
蔡柏荣走在前面,察小玉姑娘在后面跟随。
“丫头,你放心了吗?”蔡柏荣一面走一面问,去向是县城。
“是的,二爷爷!”小玉说:“他们既然是来找早年的悍匪,与我们无关。”可是,二爷爷,玉儿仍然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 “他们为何地挖南天燕子的坟墓?” “以后就知道了。”
“娘会赶得及吗?”
“你娘有神行术,一定可以如期到达县城的,恐怕我们还要比她晚一步到达呢?你爹驾舟,可能也到了。”
“二爷爷,后面有人,走得匆忙。”
蔡柏荣不假思索地举手一挥,两人立即隐入路右的树林的内。
一个十七八岁的村姑,竟然用八步赶蝉轻功起长途,莲步连点,身形似流光逸电,如飞而业。
村姑以为小径不会有人行走,毫无顾忌地飞赶。蓦地眼一花,小径中站着敢是村姑打扮的小玉。
“咦!”村姑讶然止步。
“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小玉嫣然微笑,挡住去路无意让开:“你是路旁树店里卖杂货的小村姑,记得你那间店也卖酒食。你在此地出现,暴露了你的身份。”
这位走得匆忙的小村姑,正是计算云华山庄张姑娘张碧瑶的用飞针迷香高手。
两人都是村姑打扮,同样的秀气,同样的美丽,同样的风华绝代,但小玉似乎要小一二岁,身材没有村姑丰盈,春花秋月各擅其盛。
认识我并不是甚么好事。”村姑脸一寒:“小妹妹,你贵姓芳名呀?”
“我姓蔡……嗯……”声未落,人向下俯踉跄欲倒。
村站的左手,弹出一枚飞针,光芒一闪即逝,没人小玉的腹部。
“你死吧!”村姑拧笑着叫,抢近飞脚便踢。
“砰!”踢入的村姑反而重重地躺下了。
小玉的左手,扣住了村姑的右足向上抬,村姑怎么能不倒?右手扣指虚弹,神奇的指风击中了村姑的七坎大穴,手脚一摊,像是崩溃了。
“你好恶毒残忍。”小玉摇头苦笑:“以你的身手来说,决不是等闲人物,居然用飞针突袭,可耻。你是谁?”
村姑闭着嘴,凶狠的目光死瞪着她。
小玉一把抓住村姑的包头花帕,连发辔一把抓,要将人拖入树林。
村姑的包头应手而脱,原来并未梳辔,梳了两条辫子盘在脑后,可以仅能将包头抓落下来。
小玉本能地低头瞥了包头一眼,却发现花布包头内有另一块花色略淡的布帛,一时好奇,剥出察看。
“咦!”她脸色一变,目光回到村姑脸上,充满灵气的凤目,突然涌现令人望之心凛的光芒。
村姑在她的眼神下发抖,悚然打一冷战。
她劈脸抓住村姑,快步将人拖人树林深处。
蔡柏荣从另一方向跟人,两人远离小径。
“二爷爷,请看。”小玉将人放下,将布帛递给蔡相兼,脸色变了。
蔡柏荣只看了一眼,脸色也变。
布帛像一条汗巾,上面用眉笔写了四行字:“凌霄客关崇岳化名关一孤,于信阳组日月盟谋反。神手张干脆化名杨道全,混迹洞庭打渔结合湖寇。云华山庄经常派人在信阳秘密活动,已可证实与日月盟有关。”
“问问她,这些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蔡相荣沉声说。 “好,我…糟!”
村姑的口中,血液大量涌出,有一团肉跌落在草中。
“无法问口供了,她已嚼舌。”蔡柏荣说。 “先救她……”小玉急急说。
“没有用的,救活了她,她也不会招供的。” “人心是肉做的,她……。
“她的心不是肉做的,她更不会感恩将消息告诉你。玉儿,我们不能走,得立即追查才行。”
“可是,他们实力庞大,必须将娘请来……”
“我想,你娘等不到我们,一定会找来的。我们小心些,料想不会发生太严重的意外的。”
“好吧!二爷爷,这件事真得追查。”
“是的,二爷爷不能袖手,虽则凌霄客神手张那些人的作为,二爷爷不敢苟同。走!这女人我们已无能为力,不要管她!”
两人往回走,但不再走小径,翻山越岭小心翼翼,避免被暗桩发现。
他们知道,紫石村附近的山林之中,不知隐藏了多少意图不明的武林高手,不小心必定遭殃。”
西北方向第二座山的山腰,有一座临时搭建的茅屋,里里就歇息着云华山庄的六男女。
在这儿,可以隐约看到西南五里外的紫石村。
他们的软轿,已经寄放在来路的村民家中,六个人轻装赶来此地潜杖,远远地监视着吴锦全一群人的动静。
事实上,相隔太远,不可能看到那些人的活动情形,仅不时可以看到一些青衣人走动而且。
他们知道,吴锦全留了一些人在紫石材。
六个人仅派了一位任轿夫的人警戒,难免疏忽了些。
五个人坐在茅屋中,商量可能面对的情势该如何应付。
“那搜魂公子一嘘是吴锦全。”碧瑶姑娘肯定地表示:我们在武昌盯住了他,到湘潭被他发觉了,所以要下毒手计算我们”
“可不一定啊!”女煞星封三姨持相反的意见:“那家伙骄傲自负,不可一世,公然招摇明目张胆行走,根本不在乎有人跟踪,似乎也有意引人跟踪。
“如果要计算我们,用不着在他事情正忙的重要关头分心多面树敌。我想,一定是另有其人”
“会不会是洞庭的水寇?”碧瑶柳眉深锁:“他们是从岳州乘船到长沙的,岳州是水寇市眼线的重要埠头。我们在到湘潭途中,就曾发现一批人在他后面盯梢,到湘潭才失去他们的踪迹。”
“搜魂公子绝对不是水寇,那家伙在各地神出鬼没,很少在洞庭附近各州县现踪。”扮仆人的闪电手坚决地说。
“怪事。”碧瑶不住摇头:“如果搜魂公子不是吴锦全,应该没有计算我们的理由。”
西面的林影内,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阴笑声。
五人吃了一惊,不约而同一跃而起。
在棚外担任警戒的轿夫反应甚快,人向笑声传来处扑出,剑已在手。
青影乍现,共闪出三个快速的人影。 “搜你的魂!”叱声刺耳。
三道青芒破空而飞,快得论人肉眼难辨。
轿夫无法看到迎面飞来的青芒、相距也太近,即使看到也无法闪避,三道青芒一闪却逝,全没人轿夫的胸腹,有如中箭的雁,重重的摔落在树下挣命。
人影显现,双方面面相对。
中间那人穿一袭青袍,脸色苍白,画出清秀的五官,让人一看便知是戴的面具。左右两人,戴的面具却奇丑如鬼,青面獠牙黑带红纹,有如恶鬼现形。
“等你们就擒之后,就知道理由了。”戴白面具的人,用刺耳的奇怪嗓音说:“我搜魂公子搜人的魂,通常有充份的理由。”
“一听是搜魂公子,五人大吃一惊。 碧瑶姑娘又惊又怒,逐步而出。
“我希望先知道理由。”她忍住怒火说:“云华山庄的人,过去或许有些地方显得霸道,但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请教……。 “我只问你一件事。”搜魂公子的语音委实刺耳难听,不像是人的声音。
“本姑娘知无不言。” “你认识信阳关一孤?” 碧瑶眼神一变,猛地吸入一口气。
“说!”搜魂公子催促。 “谁是关一孤?”她反问。
“你敢反穿皮祆装佯?从实回答。”
“本姑娘不认识甚么关一孤。你问这,有何用意?”
“我问你,你这次南来,在倍阳逗留了几天?” “本姑娘为何要告诉你?”
“你非告诉本公子不可,因为本公子擒住你之后,将反反覆覆拷问每一件事的细节,每件事你都要重复说一百遍,甚至一干遍,只要有一个字前言不对后语,你将受到空前残忍的刑罚。”
“你阁下说得轻松之至,本姑娘却是不信。揭掉你的面具,让本姑娘看看你是何方神圣,敢说这种大话,云华山庄的人不是被人吓大的。”
搜魂公子哼了一声,左手大袖一挥。
左面戴鬼面具的人,手按剑柄慢吞吞地迈步而出,面具内那双怪眼凶光暴射,走一步厉光闪烁一次。
闪电手哈哈一笑,大踏步走出叫:“小姐,这人是我的。”
双方对进,两人的步伐皆沉稳坚实,双方的神意皆全部集中,双方的气势皆有压倒对方的威力,杀气开始弥漫。
高手相搏,首先接触的必是神与意,也就是信心与勇气的流露,任何心悸的表示,皆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铮……”戴鬼面具的人慢慢撤剑。 先撤刻的人,一定是气势稍弱的一方。
“小心……”碧瑶大叫。
晚了,戴鬼面具的人握剑鞘的左手,不等长剑完全出鞘,突然向前一拂,电芒一间即投。
相距不足一丈,暗器的速度却骇人听闻,而且体型细小,在前面根本看不表形影。经验丰富的人,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凶兆,也会从对方的举动作本能的问避反应。
可是,谁也没料到这家伙会从拔剑的中途发射暗器,这卑鄙的举动列为武林大忌,不可能出于一个稍有声望的武林人之手。
这家伙根本就不顾声望,不然为何戴面具掩起来面目?老江湖闪电手一时大意,栽得好惨!
“嗯……”闪电手双手掩腹,踉跄止步上体前俯。 剑全部出鞘,人剑俱到。
“铮!”碧瑶到了,一剑急封。
火星飞溅中,两人各向侧飘退八尺。闪电手向下栽,发出一声强抑痛苦的呻吟。
“砰!”后面另一名轿夫突然栽倒。 接着,封三姨嗯了一声。
碧瑶尚未稳下马步,闻声吃了一惊,扭头一看,只觉心中一寒,大事去矣!原来在局面列阵的三个人,正栽倒。
“卑鄙!”她狂叫,向搜魂公子扑去。 “哼!”搜魂公子纹风不动,仅冷哼一声。
她仅冲出两步,突觉眼前一黑,头重脚轻身躯已不听指挥,重重地向地面栽倒、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她看到附近青影纷现。
又中了这些人的迷魂药物暗算。 她知道,附近包围怕不下十名之多。
十余名戴了面具的人,将四名俘虏抬到山脚下的一座废弃茅屋中。闪电手与一名轿夫,永远在人间消失了,尸体已被埋在山谷内。
茅屋是没有承尘的,梁柱正好吊人。
最先被冷水泼醒的人是张碧瑶姑娘,她发觉自己的双手,被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吊在梁上双足离地,身子不住摇晃。
衫裙水淋淋地,显得曲线玲戏引人绔思。
一旁站着一个戴鬼面具手握皮鞭的人,虎视耽耽随时都可能挥鞭抽打。
搜魂公子三个人,坐在长凳上等候俘虏清醒,苍白的商具没有表情,整个屋子似乎大白天也鬼气冲天。-“我要口供。”搜魂公子那不带人味的嗓音,也充满鬼气。”
本公子绰号称搜魂,没有任何孤魂野鬼,能逃得过本公子的搜杀。你的口供,不能有一字虚假,你将不断地被盘查,直到本公子满意为止。
“为免皮肉受苦,你必须据实回答所有的问题。现在,我们开始。小女人,你在信阳逗留了多少时日?”
“要杀要剐,本姑娘绝不皱眉。”碧瑶咬牙切齿说:“要口供,没有。”
搜魂公子哼了一声,举手一挥。 “叭叭叭……”一连十记皮鞭,记记落实。
碧瑶果真哼都没哼一声,身躯被抽得不住摇摆、旋转,一鞭一痛楚,一鞭一条痕。
“招,逗留了多少时日?” 碧瑶不再开口,凤目死死地狠盯着搜魂公子。
“叭叭叭……”又是十鞭。 “招!” “叭叭叭……”第三十鞭。
碧瑶衣裙开始破裂,肌肉开始出血。 “招!”
碧瑶闭上无神的双目,拚命忍受无边的痛楚。 “叭叭叭……”第四十鞭。
碧瑶成了个半裸的血人,终于昏厥了。
“不要打她了,我替她招。”女煞星封三姨惨然地说:“我们在信阳逗留八日。”
“谁问你了?打!”搜魂公子冷然下令。
每个俘虏身边,都有一个握皮鞭准备行刑的人。
“叭叭叭……”女煞星挨了十鞭,痛得不住呻吟。她的耐力,比碧瑶差过了。
“你说!”搜魏公子向夺命手汪浩一指:“你们是不是住在关一孤的秘窟里?”
“我们不认识甚么关一孤。”夺命手冷冷地说。 “打!”
“叭叭保证!”十记皮鞭在夺命手身上落实,夺命手脸上的神色丝毫不变。
“他的气门未制死,仍可运功抗拒。”行刑的人说。
“破他的气门。”搜魂公子说:“先毁一目。”
人的双目是弱点,任何内空气功高手,也不可能练至双目不怕打击的境界。
上来另一个戴面具的人,手中不知从何处得来一支女性用的发钗。发钗并不锐利,但在内家高手运用下,比铁制的利器更锋利。
发钗刺入左目,黑浆晶液一齐流。突然扎入气海穴,尽钗没人腹中。
夺命手浑身一震,崩溃似的任由宰割。
“关一孤在信阳经营何种行业?”按魂公子厉声问。
“在下不……不认识关一孤。”夺命手咬牙不招。 “打!”
“叭叭叭……”夺命手这十鞭开始皮开肉绽。 “把不招?”
“你……除了杀我……无话可招。”在命手咬牙大骂:“你这混帐畜生,你问这些有何用意?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混帐王八蛋……”
“打!给我重重的打,打死他”搜魂公于暴跳如雷,嗓音变了,变得尖锐、急促、暴怒刺耳。
“叭叭叭叭叭……”
夺命手的胸背,肌肉化为血庭,饿得到处都是,挨了卅余鞭已不成人形,然后大叫一声,气息顿止,胸肺似乎爆裂了,断了的胸骨向外撑。
他死了,惨极。 “这是一个铁打的人。”坐在右首戴鬼面具的人叹息着说。
“我不信他们都是铁打的人,我要口供。”搜魏公子伸手向早已被泼醒,浑身血肉模糊的碧瑶:“你,关一抓住在信阳甚么地方?”
“呸!”碧瑶倾全力吐出一口血水,吐向暴怒的搜魂公子。
“敲掉她的牙齿。”搜魂公子怒吼。
执刑的人,拔出佩剑用剑靶作锤,剑靶的云头是铜铸的,敲断牙齿容易得很。
执刑的人右手举剑靶,左手去拨碧瑶血污的嘴唇。
一声厉叫,碧瑶奋起余力飞起一脚。悬吊着的人用不上多少力,但踢上了同样可以伤人的。
“哎呀!”执刑的人惊叫,小腹被踢急急暴退。 “先剥光她!”搜魂公子沉喝。
“你们这群畜生,猪狗不如!”碧瑶破口大骂。 “嗤!”她的裙子被撕裂了。
茅屋外,本来有两个人把守。
青影出现在屋顶,突然自天而降。人距两警哨的顶门高有三尺,两警哨已像见水的泥人,向下塌倒。
屋前面,蔡柏荣与小玉姑娘正飞掠而来,看到青影下降,看到西曾哨倒地。
青影也看到了他们,突向侧方一闪即设,消失在屋右的草丛中,快得令人肉眼难辨,有如鬼魅幻影,一闪不见,象是平空幻化了。
蔡柏荣略一迟疑,小玉却毫不停留地超越,毫无顾忌地冲入半掩的大门。
“接剑!”后到的蔡柏荣大叫。老人家经验老到。先接收了两个死警哨的剑。
小玉闻声伸手向后一抄,奇准地接住了靶前锋后飞到的长剑。
堂屋中,十四名截面具的人吃了一惊。
“你们……”小玉惨然叫:“你们已失去人性了,连畜生也不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同类……来得好!”
两个站得最近的人,同时拔剑左右并肩齐上,双剑似奔雷,狂野地出手猛击。
小玉的剑突然幻发闪闪光华,看不见剑身的实体,只利到电光流失般射出、切入、分张。
人影重视,剑光乍敛。
“嗯……”两个抢攻的人只叫出半声,咽喉已被刺破,从小玉身左右冲到门外去了。
迎门而立的蔡柏荣轻灵地闪开,让两个家伙跃出门外。
“我…我要宰光你们!”小玉尖叫,剑重新举起来。
她一招击杀两名记手,所有的人,皆未能看出她运剑的手法,只看到可怖的电火流光闪动,如此而且,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个心胆俱寒。
她是美丽的,秀丽出尘眉目如画,但这时悲愤盛怒之下,一点也不可爱了。
“用天香十绝阵擒她!”搜魂公子跳起来尖叫,拔剑而起蔡柏荣闻声变化,大叫:“天香正教的刽子手。快退!迷香毒药可怕!”
小玉身形一闪。便已退出门外。众人狂追而出。
门外,蔡柏荣与小玉失了踪,不知退到何处去了。
“搜屋后!”搜魂公子站在门外愤怒地下令。
正在乱,屋内没有人留下,门内突然涌出阵阵浓烟,屋内起火。
“咦!”搜魂公子转身注视着涌烟的大门讶然叫:“快进去把死囚弄出来……哎呀……”
一支连烟带火的草火把,从门内飞出,速度骇人听闻,击中搜魂公子的腹部,火星飞溅。
“砰!”搜魂公子仰面便倒。 两个戴面具的人赶忙伸手急状。
“撤!”搜魂公子抱住小腹咬牙忍痛发令,大概小腹痛得受不了,已没有精力主持大局了。
片刻间,人影消失。
茅屋并未起火,火是有人潜在门内放的,未波及屋顶,烧不起来。
蔡柏荣与小玉去而复返,口鼻蒙了折叠的布巾,里面放了防迷香毒药的药物。原来他们急急撤走,是暂时回避,以准备防毒物入口,并未见机撤走撒手不管。
搜魂公子的人已经走了,连两个被小玉刺死的尸体也被带走。两个死警哨,自然也带走了。
屋内仍有烟,但没有火。
“他们怎么走掉了?”小玉站在屋外大感困惑:“人多势众,按理他们不会善了!”
“屋内的火来得奇怪。”蔡相兼丢掉剑说。
“那击毙两警响的人帮助我们。”小玉肯定地说。 “丫头,看清是谁吗?”
“李宏达,错不了,一定是他,进去看看。”
三个人一具尸体,已经解下来了。李宏达正在喂碧瑶吞服护心丹。
“快来帮我救人。”他向进来的人说:“鞭伤的范围太广,我的金创药份量不够,你们有吗?”
“我们有一些。”小玉奔到:“这些人好狠毒,简直就不是人。”
李宏达的腰巾、外衣,全撕开作为绷带。不久,碧瑶成了一个被布缠成人柱的人。女煞星封三姨仅挨了十鞭,皮肉小伤她受得了。
“得赶快找地方调治,离开险地。”李宏达一面擦去手上的血迹药末一面说:“先做一付担架,不能耽误。”
“在下动手做。”未受任何损害的轿夫说。
“谢谢你,报应神。”碧瑶虚弱地说,她已认出李宏达就是上次救她,自称报应神的书生。
“你们早该知难而退的。”他摇头苦笑:“姑娘,你耽误了我侦察的要事。”
“那该死的走狗,云华山庄决不饶他。”碧瑶慢慢地说。 “谁?”李宏达问。
“吴锦全,他就是搜魂公子,他是官府的走狗,接杀反清志上的刽子手。”
“不是吴锦全。”李宏达说:“绝对不是他,他目下在角宿的住宿庆功。看身材,搜魂公子也经他矮。他只是梦想发横财、妄想获取珍宝的贪心鬼。”
“身材高矮是可以改变的,长袍掩至脚面,谁看得透?”碧瑶一口咬定的吴锦全:“他在武昌出入文官大员衙门,定然是奉有密令的秘使。”
“我从他的随从口中,得到了正确的口供。”李宏达用平静我口吻说:“他是总理两湖、四川、云贵的统治者,固山贝子的义子。征南的将帅中,主帅虽然是两湖总督蔡毓荣,但真正拥有大权的是固山贝子,和征南大将军赖塔。
“蔡毓荣是汉军旗人,他只能直接指挥汉军八旗的绿旗军兵,吴锦全乘大乱之后,前来搜寻李自成掳自紫禁城的大批珍宝,对搜杀反清志上的事并不热衷,他的打算是尽快挖出珍宝,财足势便大,利用自己的权势,网罗武林高手,做他的羽翼,他的野心大得很,搜杀反清志士,反而会影响他的大计。
“他将南天燕子的后人留在身边,并非是认为南天燕子的后人有反清的嫌疑,而中另有作用,用意是吸引南天燕子的朋友和何太师的旧属出面。
“因为这些人昔日所统率的官兵,绝大多数是投诚的流寇,应该听到一些有关宝藏的风声,要从这些人身上找线索。
我的口供来源,是吴锦全的贴身死党人随从中的两个高手,消息绝对可靠,得以我说搜魂公子不是吴锦全。”
“那……那会是谁?”碧瑶的信心动折了。
“不知道。”李宏达苦笑:“闻风前来看见的人很多,有明有暗,各显神通,很难知道底细。以明的人来说,有我,有你们云华山庄的人,有蔡姑娘祖孙俩,有南天燕子的朋友,有湘潭的地头蛇,有逃匿的散匪……”
“张姑娘,你很了不起,我想,搜魂公子一定没有获得你们的任何日供,他到底要知道些甚么?”
“抱歉,我…我不能告诉你。”碧瑶坚决地说:“我不是不知感思的人,但我可以死,不能说。”
小玉将拿来的布巾递给李宏达,说:“李爷,也许在这儿可以知道一些线索。”
李宏达看完,淡淡一笑,将布巾张开给碧瑶盾,叹息一声说:“姑娘,赶快返回云毕山庄应变。”
碧瑶大吃一惊,骇然问:“访问这位姑娘,这布巾是从何处来的?”
“我姓蔡,我叫小玉……”小玉将截获布巾的经过-一说了。
“糟!谁出卖我们的?天啊!”碧瑶惨然叫。 “令尊真的参加了日月盟?”小玉问。
“请不要问我。”碧瑶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是信使传出的消息,派出信使的显然是搜魂公子,这就是他用酷刑逼问的目的,他得到的消息也必定是最近的事张姑娘,能想得出谁知道你们的底细?”李宏达问。
“绝对没有人知道?”“你的人……”
“六个人只剩下一半,自始至终,我们六个人从没分开他们决不可能贪生怕死出卖自己。”
“我们六个人,也只有闪电手和夺命手两位知道。”女煞星接口:“他俩都受尽折磨牺牲了。我敢保证,消息决不是从我们这六个人泄漏出去的。”
轿夫已将担架做好,该走了。
“我先送你们走。”李宏达说:“蔡老伯请在前面警戒,小心偷袭。”
“我还能走。”碧瑶挺身坐起:“三姨,请将汪叔的遗骸抬走。”
“碧瑶,你……”女煞星大感惊讶。
“我受得了。”碧瑶徐徐站起:“四十鞭,还要不了我的命!”
“你很不了起。姑娘!”李宏达由衷地说,对这位坚强的少女,他油然兴起英雄惜英雄的感觉,也涌起佩服、怜惜的感情:“我扶你走。好在腿部没受伤,走三五里不会痛坏了你这位女铁人。”
“谢谢你的夸奖。”碧瑶失血的面庞,居然出现一抹淡淡的嫣红,大方地接受他的帮助,任由他轻挽未受伤的腰身部位——
老衲扫校

终南山想是个聪明机警的人,并非每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在山区搜索的经验极为丰富,小小一座坟场,费不了多少工夫。
换了一圈,一无所见。
老山魈不死心,认定李宏达一定躲在坟场内某一处地方,因为李宏达绝不可能从这一面离开坟场而不被发觉。
不死心,再按这一搜,搜出大麻烦来了。
坟场西端的树影,突然出现摇动的迹象。
李宏达藏身在不远的一株大树后,左后夹着一块鹅卵大的泥块,右手指缝中夹了两枚制钱。
树技之所以摇动,是被他用一段树枝击动的。
终南山魈重换了一半地段,最后发现这一面有树枝摇动,冷哼了一声,飞掠而至,速度快板。
树上草及腰,目光不可能透视,必须慢下来农段仔细察看踪迹。
果然有踪迹,看到有人经过的排草遗痕,遗痕能向前面的矮树丛。
“还不给我爬出来?要老夫请你出来吗?”终南山魈站在矮树丛外缘,伸出龙首杖狞笑着叫。
矮树丛衔接着高树丛生长,头上浓荫蔽天。
泥块悄然破空而至,啪一声在山魈脑后玉枕穴炸成粉末。
这部位禁不起打击,挨一下保证昏天黑地好半天,重了必定失去知觉。
终南山魈已经运劝戒备,但泥块的打击力道却十分可怕,立即陷入昏天黑地境界,几乎失足摔倒,幸而能及时用杖支住身躯。
同一瞬间,两枚制钱一上一下,无声无息地飞到,两声轻响,击中了某些物体。
两丈高的树枝上,吊着一只巨大的马蜂窝,那种大马蜂全身乌光闪亮,每只蜂足有手指头大小。
矮树丛下,也有一只牛粪建成的大以窝。
严格的说,这种尾部尖尖,呆以分泌出一点晶液的黑褐色小蚁,其实该称为蟀的一种,遇上敌人时把尾部翘起,用细小的尾针攻击,并分泌出毒液,挨上一下又痛又痒,真不好受。
蜂窝被射破,而且往下掉,马蜂象雨点般洒出破巢。
以窝也射破了,千千万万只小以倾巢而出寻找敌人。
晕头转向的终南山魁,完全落入计算中,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发黑不知天地何在。
叶一声响,蜂窝正好掉在头顶上,马蜂暴乱的嗡嗡飞行声令人感到头皮发炸。
“哎喀……”终南山魈狂叫,全身布满了大马蜂。
这滋味真不好受,本能地向前冲,突然脚下被一根山藤所绊,身不由已向前一栽,栽倒在狂乱的蚁群上,把本已破了的、建在树丛下的以窝压得稀烂。
“哎……”被蚁群和蜂群围攻的山魁,象疯子般狂吼乱滚。
李宏达悄然走了,无声无息象个幽灵。
蜂屯蚁聚,终南山魁吃足了苦头,脑袋肿得象个大西瓜,浑身内外都是蚁,足够他做几天恶梦。
回到资湘客栈,已是近午时分了。
这期间,李宏达在城内外跑了一趟,与自己安置在暗处的同伴交换一些意见,也现本地的混混打打交道。
他对云华山庄的碧瑶姑娘是否离开,已不放在心头,云华山庄的人对大局已没有影响力,用不着费心了。
至于在复山用轮回大法几乎制住他的女人,他确是怀有戒心。但聊可告慰的是,他并不惧怕轮回大法,那女人对他也没有显明的敌意,只是一项潜在的威胁而已,这威胁他应付得了。
午饭后不久,他正在休息,房门吃起了轻叩声。 打开房门,他颇感意外。
在命一枝春盛校出现在门外,黛绿罗衫百折裙,薄施指粉,明艳照人,幽香扑鼻,笑脸如花。
“喝!好娇好艳的一枝春。”他欣然喝采:“仙子临凡,无任欢迎,请进。客居不便,休嫌亵读。”
这里是客店的房间,房内有床,怎能招待女客?
房中还有桌椅。他斟上一杯冷茶,请客就座。
夺命一枝春处身在有床的陌生男人房中,居然脸都不红,落落大主就座。
“李爷对妾身造访似乎不感意外呢!”夺命一枝春笑吟吟地说。
“天底下,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他毫无心机地笑答:“你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女英雄,当然知道江湖人的心态,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那能把每件事都看成意外?呵呵!郑姑娘芳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一是友谊性的拜望,二是致谢解救之德。”夺命一枝春用绵绵的目光注视国他,娇笑着说:“李爷是真人不露像,大智惹愚,大勇惹法,委实令人佩服之至,也令人感到莫测高深。”
“好说,好说。其实,阎江湖的人,各有手段各具神通,明时势知利害,必要时可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拔刀而排死,也可以忍受毁身割肌的羞辱。在下如果怕料不差,是吴公子差姑娘来做说客的,没错吧?”
“我承认,但我也为自己而来。”
“郑姑娘与吴公子合作,名义上以曼公子为领导人,对不对?” “对。”
“好,那就先公后私,好不好?” “首先,吴公子要我代他向你道谢。”
“妙极了,他没要你带剑来,证明他的道谢是诚心的。他那天不知感恩恼羞成的怒的神情,的确证在下害怕。”
“其次,这几天他很忙,等事情告一段落,将前来面致谢忱。”
“呵呵!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李谷多心了。”夺命一枝春脸色有点不自然:“他对李爷并无恶意,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不瞒你说,他希望和你成为好朋友。”
在下的朋友不多,好的朋友更少。” “李爷可知道吴公子的身份吗?”
“抱歉,并不真正知道,只知道他与官方关系密切,财大势局,如此而已。”
“李爷,能不能把你暗中追随在吴公子后面,真正的意图和目的说出?”
“是公,还是私严“私。是我的意思。”在命一枝春放低声音:“我是被情势斤迫,不得不听命于他的。如果可能,我望能藉你的帮助摆脱他,只要你愿意,我愿为你做任何事,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这个……坦白告诉你,我知道他是搜寻宝藏的人,你也是;所以我暗中追随在他后面,想分一杯羹。”
“你带了多少人?”
“哈哈!人多了,一杯羹够喝吗?”他大笑:“我李宏达只是一个江湖浪人,没有声誉地位,谁愿意跟我喝西北风回…”
“我愿意。”夺命一枝春抢着说。 “你?”
“是的。”她美丽的脸庞泛起一抹嫣红,水汪汪的媚眼焕发着神朋:“你能引走冷魔救人,可知你的武功和智慧都具有称雄江湖的份量。”
“姑娘夸奖……。
“我是当真的。”夺命一枝春突然伸出纤手,抓住了他放在桌上的右掌:“我知道他的挖宝计划,如果你有足够的人手和实力,我们抢先一步……”
“郑姑娘,你的意思我明白。”他反握住那柔若无骨,温润腻滑,便杀人毫不迟疑的小手:“可惜我根本没有人手。我有个自知之明,只配抽冷子拉便宜。
“你跟我合作,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早在你与蓝田双燕合作,得了不少好处,跟着吴公子,收获决不会少。”
“你拒绝我了产夺命一枝春懊丧地问。 “我是为你好、” “你……”
“回去吧!你我的谈话,请不要透露给吴公子好吗?” “你并不怕他,是吗?”
“不怕是假,但我的机智还可以和他周旋。哦!南天燕子的孙儿孙女,目下怎么样了?”
“你问他脑……”
“他们与控室的事无关,我不明白曼公子为何把他们带在身边。听说你们这次在紫石材,赛公明三个被暗杀了,凶手的线索有下落吗?”
“我不知道,吴公子的人手多,他的事从不对外人透露。 哦!凶手不会是你吧?”
“我?刘开玩笑。” “也许你知道一点风声。” “也许。” “如何?” “搜魂公子。”
“见鬼,搜魂公子没有暗杀他们的理由。”夺命一枝着笑了:“而且,按魂公子也不会到三湘来。”
“叫吴公子去查吧!错不了。”他用权威的口吻说:“我碰上了搜魂公子和他的一群蒙面高手,几乎送掉老命,我甚至曾经怀疑吴公子就是按魏公子,后来才断定不是。他们在你们附近出没,显然不是甚么好现象,你可千万小心了。”
“哎呀!真有此事。”夺命一技春脸色都变了:“我该走了,以后见面再谈!”
送走了夺命一枝春,他沉思良久。
双方套口风,他占了些许上风-让吴锦全去查搜魂公子,对他是有利的。这个神秘的搜魂公子在暗中神出鬼没,会影响他的大计,有弄清对方底细的必要。
他觉得,吴锦全这人越来越令人莫测高深了。 要不,就是吴锦全低估了他。
按理,他在冷魔手中救了吴锦全九个人,不,应该说是从炎阳雷手中救人救出的,虽然吴锦全不知道他曾经与炎阳雷正面冲突。那么,吴锦全就不可能低估他,至少也该将他看成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是,吴锦全却派一个聊可名列二流人物,也不逢绝色美女的夺命一枝春来与他打交道,探口风比机谋,原因何在?他提高了警觉,吴锦全这人不简单。
会不会是在命一枝春偷偷来找他的?
不象。着夺命一枝春得到搜魂公子在附近出没,便急急告辞反报的情形估计,当然不会是瞒着吴锦全偷偷来找他的了。
何况附近尚有人监视他,夺命一枝春敢来偷找他?除非夺命一枝春知道搜魂公子的来龙去脉。
不合情理的事故越来越多,他感到有点心烦,召来店伙替他弄些酒菜来,独自在房中喝酒。
夺命一枝春匆匆返回衡山客栈,吴锦全与两个面目阴沉的人正在等她。
“这么快就回来?没成功?”吴锦全问。
“我也不知道成功呢!抑或是失败了。”她不安地说,目光不住扫向那两个陌生人。
“自己人,你说好了。”吴锦全看出她的心意:“把经过详细说来听听。”
吴锦全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她无法估计。既然是自己,她便将经过一一说了。
“看来,他真是前来浑手摸鱼的江湖浪人。”她最后下结论:“我实在弄不清他的来路,守去,我从来没听说过李宏达这号人物。上次在这儿的食厅,他忍受我的侮辱,可知决不是江湖上有声望地位的人。”
“我的人也对他一无所知,”知己不知彼,不易对付。”吴锦全郑重的说:“他对我有思,我不能把他弄来严刑逼供,相当棘手。”
“郑姑娘。”坐在上首阴阳怪气的中年人问:“那小辈说真的碰上了搜魂公子?”
“真的,还有按魂公子的一批获面高手。”她点头说。
“他在用计谋。”中个有笑笑:“以便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哼!全天昼夜监视,一定可以找出他的弱点来。”吴锦全对接魂公子的事不感兴趣,将话题拉回:“他孤家寡人,胆敢妄想跟在我身后浑水摸鱼,哼!”
“我已经发现他的弱点。”夺命一枝春说。 “甚么弱点?”
“我只显出两分风情,他的眼神就出现不正常的光芒,甚至握我的手。”她毫不睑红地说。
“晤!很好。”吴锦全冷冷一笑:“我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了。
但在对付他之前,我要当面和他谈谈。” “要我陪你去吗?”另一中年人问。
“不必了。”吴锦全不假思索地一口拒绝二“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我宁可斗智而不斗力。”
“斗智是阳不聪明的事,那小辈本未脱认为他可以在斗智上胜你。”中年人不客气地说。“终南山魁公孙老哥,就是失败在斗智上的,他应该在一照面时,断然用里乾坤手先下手为强,却大意去追逐他。、“现在,却躺在床上哼哼哈哈鬼叫连天,在阴沟里翻船,栽得真冤。依我的主张,直接把他弄来不就成了。”
“派谁去氢他弄来?派多少人才够?”吴锦全冷笑。“弄不到,丢人现眼的是你还是我?他能轻松在对付冷魔,你有这种能耐吗?
“终南山陵就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了不起,不理会我的警告,擅自行动跟踪他到蟹山,结果是头肿脸黑被抬回来,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捞到。你,不要把大话说满了,你自己吃亏不要紧,可不要误了我的事,知道吗?”
“公子……”中年人气往上升。
“就凭你这暴躁的个性,就不能委以重任。”吴锦全沉下脸:“那小辈如果能为我所用,至少比你们这些骄傲自大的人强百倍。郑姑娘!”
“公子有何叹?”夺命一枝春问。 “你到永安客栈走走。” “这…-,”
“是的,那向个人来路不明。你久走江湖,也许可以看出他们的身份来历。我不怕有人跟踪,来的人越多越好,但必须知道来人的身份底细。象李宏达这种神秘人物,一个都嫌多了。”
“我这就走。” “把蓝田双燕也带去。” “好的。”
*D口口*D浦湘客店的客房中,李宏达匕喝了三壶酒,脸红似火,似乎有点不胜酒力。
第四壶酒,他是个酒鬼。
他扮水客,水客应该是个粗壮豪迈的,喝酒会杯用硫,一口便是半碗以上。
客店中静悄悄,偶或可以听到店伙的脚步声。
该走的旅客都走了,落店的旅店还没有抵埠,这期间,正是客店中最清闲的时光。
所谓粗,必须有粗的行为表露。现在,他在表露了,一口喝干碗中酒,先不急于斟上,抓起筷子,敲着碗击节。
他在唱堂班里姑娘们唱的小调;那种正人君子不敢入耳的小调。
叹五更、十八摸、十二月漂……
姑娘们在达官雅士的正式堂会中,也唱风雅的风流艳词;唱柳屯田的作品,唱元曲闹西厢一类无伤大雅的词曲。
但在下层社会里,这些玩意倒尽胃口,对牛弹琴,那有小调那么刺激?
这种淫词亵调,出于关西大汉之口,委实说不上动听,刺耳之至。
唱完了十八模,唱到十一月漂,…… “正月之漂,呀正月正,我与干妹妹看花灯……”
砰一声大震,房门被踢开了。
房门本来就没上闩,用一张条凳虚顶着,门开了,长凳也飞跌而人,凶猛地砸向唯一的八仙桌。
他的左脚一伸,条凳象变戏法似的消去砸势,靴尖托住了凳头,凳在他的靴上方拿大项部直立,停得四平八稳。
门外,站着似笑非笑,气概不凡、英俊魁伟、有如临风玉树的吴锦全。
“你,煞风景之至。”他将条凳挑落,邪里邪气地说,酒意上涌:“瞧你,王孙公子气概,不愧称小王爷,居然扮起破门暴客来了,不怕有失身份吗?”
吴锦全是困山贝子的干儿子。贝子,满语的意思是藩王,比贝勒的爵位低一级,在公之上,通常授予满清的宗室和蒙古各外番,汉人没有份的。
他称吴锦全为小王爷,半棒半损。
大白天,房外的走道也并不怎么光亮,但仍可看清景物。
除了吴锦全之外,还有两个人,保嫖吴忠、吴勇。
吴勇锐利的目光,扫过房中每一角落。
吴忠用耳贴在对面客房的墙壁上,显然留心倾听客房内的声息。
对面客房昨晚有旅客住进,但旅客一直就不曾出房走动员,不知到底是甚么人。
如果吴锦全发动攻击,三比一,他将被堵死在房内,冲出去的希望不大。
“你唱得太恶心。”吴锦全笑笑,极有风度地将把扇收起,抬腿,撩起袍袂,迈步入室。
“那是你的心情不对。”他说:“恶心与悦耳,寻阳心境的问题。坐,告诉你,我是市井之徒,你的所好,未必合乎我的口味。”
“你好甚么呢?”吴锦全在对面落坐。
“醉酒。”他敲敲酒碗:“美人。”他装腔作势地双手虚空划出女人的曲钱:“你,好的是名、利。好不同不相为谋,但不妨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这是你从冷魔手正是,救在下的原因?”
“对,对极了。”他放下筷子,声音大得几乎整座客店都可以听得见:“我从武昌跟来,想看你挖出大量金珠珍宝,以便分一杯羹……不,应该说想染指,如果你被冷魔吊死了,我岂不是两头落空。”
“我给你机会,我是很大方的。”吴锦全盯着他笑,捕捉他的眼神:“我们合作,分你一份。我知道你很了不起,智慧与武功都是第一流的,甚至是特等的。”
“小王爷夸奖,夸奖。”
“我不喜欢人人跟在我后面鬼鬼崇崇。跟着我,你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所获的珍宝,将要比你相象中的和希望的更多,为了李自成这笔价值连城的珍宝,我整整花了五年工夫准备。”
“我也花了五年工夫。”他吃吃地笑:“当然,并不是把全部精神放在内,我没有你的本钱足。”
“你这五年工夫,花在什么地方?我呢!抑或是珍宝。”
“两者都有。”他坦然地说:“你这一方面,我必须调查你是否有这种能力,当发现你是有权势有小王爷时,我就断定你很有希望。
“在藏宝这方面,我从西安开始,沿李自成退兵的路钱查,到了荆州就半途而废,因为吴三桂作乱,偷越封锁线要杀头的,不得不放弃啦!宝藏没有下落,却先得冒砍脑袋的风险,花不来!”
“你得到一些消息,没错吧?” “不错,我觉得,小王爷找错了方向。” “你是说……”
“宝藏应该在常德方向。” “你凭甚么如此估计?”
“双方都发表战报,都说自己一方杀死了李自面,以便壮自己的声势。其实,李自成在常德就失了踪,他既没有死在九宫山,也没有死在罗公山,他带了那批珍宝躲起来,要他的老婆、妻舅、侄儿向何太师投诚。你想,他会把几十年珍宝带来此地吗?”
“你的消息没有我灵通,我已经查出谁是埋藏珍宝的主事人,不久,这人便会被我退出来了。现在咱们来谈合作的事。”
“非常抱歉,我这人从不与人合作。”他断然拒绝:“你不喜欢有人在后面鬼鬼崇崇跟踪,我也不喜欢听命于人,受人摆布。而从到达湘潭时开始,我跟踪并不是鬼鬼祟祟。你在明,我在暗,我可以比你先发现危机,必要时可以帮你排除凶险。象这次紫石村危机,就是最好证明。
“你不必防着我,我这人志不大才不高,而且不会贪得无厌,明时势知利害,见好就收。当你挖到宝藏时,大方地分我一点剩余,我就心满意足,我是个知足的人。”
“不行。”吴锦全说得斩钉截铁:“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信任你。” “抱歉…,”
“你不答应?” “小王爷……”
“拿下他!”吴锦全老毛病又犯了,不能容忍不听命的人。
最主要的原因,是发觉李宏达的确只有一个人,别外外援。
吴忠冷哼了一声,举步逼近。
李宏达挺身而起,踢开条凳离桌,徐徐移向屋中心宽阔处。
“如果你们能制住我。”他沉下脸:“我就不敢跟来浑水摸鱼。”
吴忠那将他放在眼下?上次紫石村黄家的山中身陷绝境,他并未与冷魔交手,仅用机智引走冷魔,事实上吴锦全的人根本不会见过他与人交手。
终南山尴吃了大亏,事实并未与他照面。因此,吴忠并不相信他真的身怀绝技,只不过凭机智偷捡便宜而已。
吴勇把守住房门,并没有一起上的准备。
一声冷叱,吴忠展开抢攻,欺进一掌劈出,招式是最普通的五丁开山。
他象是醉了,哈哈一笑,上盘手来一记金丝缠腕,豪勇地接招反击。
吴忠的一招可虚可实,用意是压迫他接把或躲闪。
一声得意的长笑,收招撤掌,左手袖底乘机飞出致命的武器夺魂索,闪电似的缠住他的脖子。
他的笑容消失了,不退反进,身形前冲,快得不可思议,从索下切入,近身了,索已被他抛在身后。
“噗噗噗!啪!”暴吃似连珠,铁掌在吴忠的胁和腹着肉,第三击是肘中肋骨,第四记是反掌重重地抽击在吴忠的右颊上。
两拳、一肘、一阴掌,四记全中,一气呵成。
“嗯……”吴忠竟然禁受不起,仰面便倒。 这刹那间,夺魂索换了主人。
“淋淋淋……”他旋拂着夺来的夺魂索,索发出刺耳的破风锐啸。
“谁上?”他高叫:“这根索保证可以勒飞你们的脑袋,这儿要出人命。”
“他是我的!”踉跄抱腹站起的吴忠厉叫j阻止吴勇上前。
“算了,输是认输。”吴锦全制止吴忠再上,态度转变,盛怒的情绪消失。
“这小子一上手就用拼命的打法,岂有此理,我……” 吴忠不甘心地说。
“这就在下图道的本钱。”他笑笑将夺魂索丢回给吴忠:“敢说,敢拚。学拳干招,不如一快,如果等你运功之后再拼搏,岂不要拖上老半天?”他转向吴锦全:“小王他,这次你很失策,没把真正的高手带来,怕过早暴露你的实力,你并没有把我看成真正的劲敌。我这人也许别无长处,但有挤的勇气。”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精神,将一个有意帮助你的人看成仇敌,并不是甚么聪明的事,是不是?要不要我请你喝两标?”
他的态度轻松从容,说的话不亢不卑,神色中隐隐表露无畏无惧的浪人本色。
“你是一个最强劲的劲敌,在下低估了你。”吴锦全冷然注视着他:“你认为在下三个人,对付不了你?”
“三比一,我当然毫无机会,但你们没有一上上合击的机会。”他指指身后的内间:
“内间的穿我已经动了手脚,预留了退路。诸位真不想喝两杯把酒言欢?”
“不必了。你给我记住,你如果防碍我的事,我会倾全力除掉你,你明白吗?”
“明白。问题是,我不但不会防碍你,反而会做一些对你有利的事。”
“你真见过搜魏公子?”吴锦全问。 “见过。、。 “他是……”
“戴了面具掩去本来面目,神秘万分。他那些党羽,皆分别戴头罩或面具,身手不凡。”他一面据实相告,一面留意吴锦全的眼神表情变化:“小王爷逍遥仙姑替你办事有多久了?”
“哦?你说那天下风流四女寇之一?”吴锦全邪邪地笑:“你知道我对女色不怎么放得开,我想,你也是。
“不过,我不认识她,与她没有交情,我不会和你争风吃储,我对那些人尽可夫的漂亮女人缺少胃口,最多兴头来了换换口味而且。
“只怕你找不到她,她的口碑不佳的女制客,出没无常神秘得很。没有熟人引介,你枉费心机。好自炎之,再见!”
吴锦全似乎更了解他的弱点与嗜好了,神气地出室而去。
吴忠临行,凶狠地死瞪了他一眼。
他重新坐回原处,下意识地在碗中斟酒,一面沉思,直到酒溢出碗外,方心神一敛。
他判断吴锦全不是搜魂公子,但料定搜魂公子是吴锦全的人。但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吴锦全并不认识逍遥仙姑。
九个蒙面人有八个被杀,首领受伤后获得释放,搜魂公子应该知道凶讯,应该知道逍遥仙姑已被处死。如果吴锦全知道自己的手下中有搜魂公子其人,对逍遥仙姑的消息决不会表现得这么自然。
更让他坚信自己判断错误的事实,是迄今为止,吴锦全一直就不曾对云华山庄的人采取行动,似乎完全全忽略他们的人跟在后面出没。
他以前判断搜魂公子是吴锦全的手下,甚至一度料想吴锦全就是搜魂公子,是有所根据的。
自从吴三桂之乱平定后,这两年来,大将军固山贝子一直就坐镇两湖,处理善后事宜,侦骑遍布两湖、广西、四川,以雷霆手段搜杀逃匿的逆犯。吴锦钱是固山贝子的义子,率领大批高手光临吴三桂称旁的衡州附近,疮不会单纯得仅为寻宝,必定附带负有搜杀逆犯的任务。
蔡柏荣祖孙截获搜魂公子所传的道犯名单,证实搜魂公子的秘密任务已无可置疑,他越来霸占感困惑。
有一件事几乎已可肯定;那位重伤被释放的蒙面首领,没遇上自己人,死在途中了,所以没发现有人搜寻扮书生的报应神,也没有人追究逍遥仙姑的死活。
吴锦全不认识逍遥仙姑,到底是真是假?如果他判断错误,很可能输了这步棋。
房门本来是虚掩着的,这时传出上闩的轻响。
室中我了两个人,两个年届华甲,老眼依然精光四射的老人,腰子依然挺直,小腹也没突出。灰外衣宽大,腰内一定隐藏着兵刃。
“我不会请你们喝两杯。”他放下酒碗笑笑:“猜想,两位是对西客房中的旅客,听到了些甚么风声,来意不善,为何而来,两位说吧!”
为首的老人上门牙和大齿皆露出唇外,牙齿依然健康,白森森地又尖又利,象个吃人的暴牙鬼。
“你叫李宏达?”暴牙人阴森森地问。
“你阁下明知在下叫李宏达,所以住在对房等候机会。”他徐徐离座站起,虎目紧吸住对方的眼神。
他的态度,与对付吴锦全不同,脸上已没有轻松嘲世的笑意,没有友好的神情。
“你与姓吴的道相同互相为谋。” “大致差不多。” “哼!狼狈为好。”
“阁下有何高见?”
“姓吴的在明,你在暗。”暴牙人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怒涌:“明的还可以原恕,暗的罪该万死。”
“咦!阁下到底意何所指?咱们认识吗?”
暴牙老人右手一拉左袖,手臂上,出现青黑色的刺花:一头张牙舞爪我狗。
另一人也捞起衣袖;一头羊。
“娄金狗和鬼金羊!”他脱口叫,虎目中涌起另一种光芒;一种令人做恶梦的光芒。
他的左手,五指神经质地伸张、抓合。
“金狗、金羊……”他继续低叫,尾音拉得长长地。
“金龙即将到达。”娄金狗语音冷厉已极:“原来是你们这些家伙,在胁迫角木纹。
哼!你们都得死!”
“不错,你们,都得死。”他僵硬地说:“甘人宿,全得死!娄宿、鬼宿,你们知道箕水豹下落吗?”
“不知道……” “不知道,留你们做什么呢?”
娄金狗身形倏动,凶悍地直撞而入,右手一挥,手中多了一把短戟。戟虽短,支阳重家伙;这种鹰嘴戟可刺、可钩、可劈。
戟势是劈来的,一劈假使落空,以后的攻击顺势瞬变,将更凶猛更凌厉。
鬼金半日也狂野地冲近左侧,是一柄尺八长的短金枪,锋尖幻出闪闪金芒,锋利尖锐寒气袭人;当然不是金制的,涂以金漆而已,不是玩具。
他眼中的杀气涌发,有如爆发的火山。
攻击的委金狗没看清他是怎么移位躲闪的,眼见朝已中的,却突然发现目标已移了位,一朝落空,已没有变招的机会,朝反而挡住了从侧方合击的鬼金羊。而左眉一震,如中雷殓。
“杀……”奇异的怪叫声震耳。
李宏达的左爪,把娄金狗的整个左肩抓裂了,左臂断落在他手中扭身右腿飞扫,委金狗的断臂身躯向鬼金羊飞砸,声势惊人。
鬼金羊吃了一惊,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百忙中收抢闪避。
“噗!”娄金驹的断臂,重重地打击在鬼金羊的右颊上,力道不轻。
“啪!”金枪尖突然弹出一节,陡然增长了一尺两寸。
可是,枪尖吐出落了空,仅擦过李宏达的左膀外侧。
李宏达的右爪,已光临鬼金羊的顶门。 “手下留情!”高叫声及时传到。
啪一声响,把扇挡住了李宠达抓落的手,把扇碎裂,但也救了鬼金羊。
室中多了三个人:去而复返的吴锦全和吴忠吴勇。
李宏达疾退两步,眼中的杀气瞬即消逝。 “人是我的。”他极不情愿地抗议。
吴忠已将不知天昏地黑的鬼金羊拖出险地,按在地下上绑。
“不要和我争,李兄。”吴锦全居然客气起来了,脸上有得意的微笑:“我的眼线,早就对这两个家伙动疑。角木纹传信给亢金龙五个人,那些隐藏着的悍匪人人自危,房然互通声气,陆续赶来县城,要和我拚命。
“呵呵!没想到你真的在暗中帮助我,人交给我,谢啦!死人我也带走,免得你打人命官司。”
“你……你最好少派人来监视我。”他暴怒似的怪叫:“以后我捉到人,也不会给你。
这次我认了,没有下次,我不宽恕要杀我的人,你得放明白些。”
“哈哈!我知道你厉害。”吴锦全丢掉揩扇的短短残柄:“抓石如粉,你的铁爪功火候已有八九成。
“你这把把扇可挡刀剑,却挡不住你的肉爪,厉害!你的武功比我其实相去不远,而我却有比你高明百倍的手下。李兄,不要在我面前逞强,那不会有好年的,所以该放明白些的人是你。”
三人带走了尸体和俘虏,喜形于争出房去了。
他掩上房门,将一壶酒倒在地上,冲淡了青砖地面的血迹,重新坐下喝酒。
隐匿的悍匪倾巢而出,情势越来越复杂了。
吴锦全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决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忽略地的,监视他的人不会轻易撤走,一切还得小心提防。
他仰头喝干了碗中酒,酒已一滴不剩,但碗并未放下来,仰起的头也没有恢复原状。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他出声问。
“那该问你自己,为何不置身事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发自身后。
“你知道在下刚才已开了杀戒。”他说。 “不错。”
“你知道我的下一步行动是甚么吗?” “起身扑过来下杀手。” “不全对……”
酒碗向后飞,然后一双筷子向后飞。最后,他已站在内间的门外。
一个青袍中年人,站在内间的门内,左手抓住酒碗,右手夹住一双筷子,气概不凡,脸上有大感意外的神情。
“你已经修至可以摘叶飞花,杀人于三丈内的境界。”中年人用不稳定的语气说。
他也感到惊讶,真有点不愿相信中年人有接住他飞射碗筷的功力。
他的左掌半伸半张,整双手掌隐泛碧色的光泽。 “下一个,是你。”他语气奇冷。
“你好重的杀孽。”中年人摇头苦笑:“碧玉归宗手,化铁溶金无交通规则不摧。个师把甚么都教给你了,包括杀人。”
李宏达的左掌徐徐前伸,瞳孔在放大,好深、好黑。
似乎,他浑身散发出一阵诡奇的轻雾,一种令人心悸、有如午夜荒郊见鬼般的惊怖感觉冲击着对方。
中年人看出危机,丢掉碗筷拉开丁字马步,双掌一提,三绺美髯无风飘扬,脸上每一寸肌肉似乎皆已凝结,完成了防守架势。
“你知道家先师的来历?”他阴森森地问,左手蓄势待发。 “听说过而已。”
“武林中人,只听说过万流归宗手。” “先伯与令师会有过往返。”
“前辈贵姓大名?”他眼中的杀机逐渐消退。 “在下姓蔡,名长河。”
“家师不曾提及前辈,但在下相信你,你可以走了。”他收掌后退,手上的碧光随即消散。
“李老弟……”
“没甚么好说的,前辈,离开我远一点。如果我发现你妨碍我的事,我会毫不客气地杀死你。”他郑重地说:“走时请把小窗恢复原状。”
蔡长河知道他已有了六七分酒意,再不识趣,很可能再度引起他的杀机,盯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喝光了所有的酒。他关上房门大锤—— 老衲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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