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紫烟,日落紫禁城

尹正清笑道:“我倒不是闲得无聊拿他们先开胃的,主要是想弄清楚他们的来历身份,因为我一直在怀疑颜铭对我不够忠实,把我的行踪私下告知了老八,他一定会派人跟缀下来的。
所以我故意露出财帛,假如是老八的人,绝对看不上眼,我那几颗珠子,只有那些绿林草寇才会对之动心的。”
年羹尧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倒是可以放心了,颜铭并没有背叛您,八哥也一定急着回京去,今後您的行动可以撒开手来干,不必再多顾忌。”
尹正清笑了笑,把陈大忠老婆的尸体也用毒砂化成了水,轻轻一叹道:“这俩口子因财起意,结果自己反赔上了两条性命。
而且他们一生以毒砂来害人,最後用毒砂作归宿,冥冥之中,似乎因果循环,丝毫不爽。”
孟丽丝庄容道:“是的,所以一个人绝不可有欺心之事,人可欺,天不可欺,天心虽渺,却无所不在。”
说得两个男人都有点寒森森的颇不自然。
年羹尧连忙讪讪地说道:“四哥,小弟虽然不知道你的实力如何,但是相信你必然已到了相当的境界,至少你不必要再用暗器来防身了,你把这囊毒砂带在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
孟丽丝道:“四郎当然不会用它,但也不能再留下来害人,所以必须带到无人之处去丢掉。”
尹正清却笑笑道:“不,丽丝,你猜错了,我确实是准备用这毒砂制一件杀人的利器。”
孟丽丝脸色一变。
尹正清道:“在我府中有一个叫云中鹉的巧手匠人,他制成了一具奇特兵刃,是一个革囊,内藏四口利刃,交叉成口字形,用绳索操纵,配以特殊的招式,施展时只要抛到敌人头上。
然後一拉绳索,囊中的利刃就可以把人头摘下来,十分巧妙,问题是这种利器只能用一次,摘下人头后,就得拆开革囊,取出人头,十分不便。
现在有了这毒砂的配方就便利多了,摘下人头後,立刻使之化为清水流出,又可以继续使用的了。”
年羹尧道:“这倒是件新玩意儿,它有名称吗?”
尹正清笑了笑,说道:“有的,云中鹉称它为血滴子,倒是十分适合,因为革囊出手之後,血滴头落……”
孟丽丝皱眉说道:“四郎,你要这种歹毒武器来干吗?”
尹正清轻叹道:“丽丝,这是为了你而用的。”
孟丽丝一怔道:“为了我,我可没要你杀人呀。”
尹正清笑笑道:“在朝的权贵中,只有我是赞同你们的计划,此外谁都会反对这个计划的。
因为满人入主中华後,谁都不愿意把统制的特权与汉人共享,我坚信四海一家,无分夷夏的思想是对的,但我不能跟所有的人作对。”
孟丽丝道:“等我们帮你登上大宝,就没有人敢反对了……”
尹正清笑笑说道:“你说的是孩子话,皇帝并不是想杀谁就能杀谁的,我父亲也是个思想豁达高超的人,他掌握住绝对的权姿,可是他仍然是要受廷议的拘束,不敢放手行事,像上次你在御园行刺。
他也只能偷偷地放你走,不敢公开宣示出去,我要想在诸王纷逐中登基,遭遇的阻力一定更大。”
孟丽丝道:“我们千百万的汉家子民们都会拥戴你的。”
尹正清道:“话说得是不错,但你们只是些老百姓,掌军权的都是满人,他们能与正规军队对抗吗?”
孟丽丝道:“群策群力,上下一心,并没什么可怕的,何况我们的人多上十倍百倍,蚂蚁也能咬死大象的呢?”
尹正清笑道:“照你的说法,我的老祖宗根本不可能入主中原,也没有一个异族能取有华夏了。
但事实并不如此,翻开历史来看,金元辽羯匈奴,都曾以少数的人而称帝中原,蒙古人更彻底的覆灭过中华。
可见人多并没有用,何况再掀起一场战乱,更不是我所愿意做的,我跟你们合作协商,最终的目的是在止杀,而非兴乱……”
孟丽丝沉吟片刻才道:“那你的意思是……”
尹正清正色道:“用血滴子展开暗杀,使一些顽固的权臣不明不白中丢了脑袋,我们就没有阻力了。”
孟丽丝想想道:“这样做不会引起非议吗?”
尹正清笑道:“做得秘密一点就行了,因为使用血滴子有个好处,可以不着痕迹,取敌於不知不觉之间。
如果使用剑客,则朝臣颇不乏高手,万一失手被擒,泄漏了机密,其後果将不堪设想,这就是我坚持不用刺客的原因。”
年羹尧道:“四哥的构想是不会错的,但不知可有我们效力的地方,小弟想一定有的,否则就不必告诉我们了。”
尹正清道:“不错,现在武器的困难解决了,欠缺的是人手,使用血滴子的人绝不能出名,否则万一失手,牵连将很大。
但是又必须具有很好的武功基础,尤其是轻身功夫,要高来高去点尘不惊,而且还要有很多个。”
“这就很难了,一两个还好找,再说练武的人,谁肯不求知名?”
“我也知道不简单,好在时间还早,你们慢慢给我物色,找几个靠得住的人为主干,再由他们负责训练一批新手,事机就容易保密了。”
年羹尧想想说道:“这个由小弟来负责吧,师妹在江湖上不大活动,接触的也并不多。”
孟丽丝道:“自然是师兄负责较妥,我现已是出嫁妇人的身份,也不便从事交游,不过这件事不急,目前我们还是把四郎的江湖声望建立起来。”
尹正清道:“正式付之行动固然还早,筹备工作却须立刻着手,因为募人训练都很费时间,宁可备而不用,不可临渴掘井。
人选也须经过长时间的考核,才能付以重任,据我的观察,今天的那批绿林人中,颇有一些可取之才。”
年羹尧道:“四哥放心好了,小弟不会误事的,但小弟不以为从绿林中求才为上策,他们都唯利是图不可言义。”
尹正清笑道:“正唯其好利才可以利用,许以重利,他们必然舍命以赴,这是一批杀人的凶手,绝不能用重义尚道的人。
因为要狙杀的对象,可能是个完全不会武功的老头儿,有点侠心的人,不一定下得了手的。”
年羹尧点了点头。
孟丽丝虽然心中不赞成,但她明白复国大计不能全仗侠义的手段来完成,而她对使用权术谋略懂得太少了,不便置词,只好付之默然。
酒楼上经过一场血战後渐趋平静。 这是个小镇,官匪不分。
所以店主人对三位恶客还得战战兢兢侍奉,唯恐不周。
年羹尧是老江湖,察言观色,心中已有底子,表面上不动声色,重新添酒上菜,塞饱肚子後,尹正清与孟丽丝回房了,他才仗剑夜闯店东的卧室,在利剑的胁迫下,对那批山贼作了更深入的了解。
半以利诱,半以威胁作了一番指示。
第二天,三侠轻骑上道,才将布署报告尹正清。 尹正清少不得夸奖了一番。
两人再度盘算,然後直驰蒙山而去。
山东地面民风骠悍,居民孔武有力,高手虽多,好事者却多,除了一些大郡邑有官兵镇压,治安较佳。
穷乡僻野,盗贼如毛。
尤其是沂蒙山区,更是强人聚啸山林的绝巢窝穴,因山势险要,密林深,大军不易深入,剿荡不易。
何况山贼的耳目灵通,根本抓不到他们。 口口口口口口
鲁氏九雄就是这样形成一股绝大的势力,再加上他们的受业师父高则明是江湖上著名的独行大盗,山东地面的绿林豪杰多半都是他的晚辈或是故友,所以也造成了鲁家兄弟独-一方。
高则明与鲁氏兄弟在泰山丧命,消息传出有人称快,有人愤慨。
称快的是一般吃过亏的客商与一些想代之而起的绿林豪雄们,愤慨的是他们的亲戚与朋友。
因此当愤慨者准傅为死者报仇时,称快者也悄悄地向燕京三侠递了消息。
他们三匹马渐近蒙山,已经有四起人提出了警告。
前三起是当地的居民,风闻尹正清在邻镇翦除了飞天夜叉陈大忠夫妇,扬言还要上蒙山锄其余孽,早就在路途上等候了。
燕京三侠神气不凡,一望而知。这些感恩的良民,立刻上前通知,说蒙山中聚集了大批的悍匪行将不利於三侠。
尹正清表示了谢意,同时也请他们放心,表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扫荡余盗,为地方上除害。
第四起来报告时,竟是在酒店中会过一面的翟老儿。
年羹尧已打听清楚,知道此人名叫翟星汉,外号称为乾坤鼠,与高则明是同一时期出道江湖的人物。
他武功稍逊,被压抑着,一直不得志。
他虽然受邀为鲁氏兄弟复仇而代,私心却是希望蒙山的势力整个被击溃,自己好有机会出头。
於是他所提供的消息最详细,还包括了鲁氏姐妹的种种布置与阴谋,尹正清倒是很重视。
他听完後还作了一番商量,才叫翟星汉先走了,临行时更送他十颗明珠作为酬谢,於是他们才踌躇满志,从容登山。
山势的确险峻。
如果鲁氏三姐妹不想将他们诓上山去一举剪除的话,只要派几个人据守山口,用强弩飞石为阻,就可以将他们擒在山下了。
但她们对杀死师兄之仇耿耿在怀,非得之而後快,才撤掉埋伏,直放三骑登山。
走在山道上,就发现不断有人在上面以红旗向前面摇挥打招呼,表示来敌已经深入,三侠视而不见,登临如故。
山寨设在-腰的一处平地上,树木为栅,前临深涧用吊桥连通,涧宽十丈许,下面是奔腾的急湍山水。
这是第一道开隘,然而桥上没有一个人把守。
尹正清看了一眼道:“年二弟,你认为她们会在桥上弄鬼吗?”
年羹尧笑道:“这是一定的,而且我料定了,他们把人埋伏在桥底,等我们走上桥时,割断桥索摔我们下去。”
尹正清笑了笑道:“那么有办法安渡吗?我不想示弱步行过去,而这三匹马都是良种,也不能丢失。”
孟丽丝道:“包在我身上好了,这轿才厚尺许,挡不住我的巨阙剑,只是通过时轻一些,别混淆了我的听觉。”
年羹尧笑道:“这也是我的计划,但你的剑比我锋利,这个工作只好交给你了,可千万要小心一点。”
说着他也作了一番准备。
桥宽可容二骑并行,他落後一骑,手按着剑柄,这并不是他不放心孟丽丝的能力,而是天生谨慎的个性。
他永远也不会完全信赖於别人的。
马行到桥中央,除了清晰的蹄声外,孟丽丝灵敏的耳朵中还听到了另外一种细微的声息。
她马上一个飞纵,长剑直落,对准桥面而插下去,跟着是一声惨呼,像是一块巨石堕落涧中,溅起一蓬水花。
她的动作很快,刺完一边,立刻又刺另一边,接连的惨呼声中,已是四个人堕下桥去了。
巨阙不愧为宝剑,连杀四个人,剑上不带一丝血痕。 孟丽丝满意地收剑上马。
年羹尧道:“师妹,桥头上还有两个呢?”
孟丽丝一笑道:“我晓得,但我不愿多伤人命,除非是他们自己不想活,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我的剑绝不会比他们慢,前面四个家伙的例子,足够使他们胆寒的了。”
尹正清含笑策马前行,果然直达对岸,桥下面的人连动一下都不敢动,栅门是紧闭着的。
尹正清走到栅前,朝年羹尧一呶嘴道:“二弟,咱们是非请自来,不能指望人家开门迎接,还是破门直入吧,麻烦你开一下门。”
年羹尧知道尹正清要自己露一手示威,以俾先声夺人。
他乃含笑下马来到栅栏前,扶住木栅撼了一下道:“这些栅门年代太久了,连阵风都挡不住。”
说完轻轻一推,两扇厚及两尺,宽约丈许,高达三丈,上整根树干排列而成的栅门砰然一声往前倒去。
门後藏着一大堆的劲装江湖人,个个面有悸色。
栅门是新换不久,绝对不可能如年羹尧所说的连风都挡不住,大家明白这是年羹尧在摇撼之际,内劲将两边的门柱都震断了,才会应手而倒,断处平整如经刀削。
这份功力确是惊人,无怪乎惊吓了群雄。
尹正清驱马与孟丽丝并肩而入,举目一望,济济群众中有一半是在酒楼中见过面的,连那通风报信的乾坤鼠翟星汉也在内。
为首的三个女子,最大的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其次为二十二三,最小的只不过二十上下。
想来必是鲁氏九雄中的三英,鲁英、鲁娇、鲁秀三姐妹了。
他的脸上不怒自威,目中杀气隐现,沉声问道:“鲁家三姐妹站出来,其余的站开点,别自找麻烦。”
这一喝更具威严,使得那些绿林豪雄,都不期而然地退了好几步,把三个女的孤零零地留在前面了。
最小的鲁秀颇有惶色。
还是老大鲁英沉得住气,居然挺前一步,厉声道:“姓尹的,你在泰山杀死我们师父与六位兄长。
前天又杀了我们两个朋友,今天更是上门欺人,找到我们家里来,虽然你们武艺高,也不能如此欺人。”
尹正清哈哈一笑,道:“尹某初入江湖,但知行侠,不知其他,尹某杀死的人,必然有其取死之道。”
鲁英厉声道:“胡说,我师父与兄长们与你俱为日月同盟的同志,都是反清复明的志士,你为什么杀死他们?”
其余的绿林群雄也齐声喊杀,纷纷责罪。 尹正清瞪目大喝道:“住口。”
这一声雷鸣又将大家镇住了。
群豪中的铁金刚似不甘为尹正清的气势所慑,也大声地叫道:“姓尹的,大家都是日月同盟的一份子,你为了争夺盟主,竟然杀害盟友,今天非还我们一个公道不可。”
尹正清傲然而笑道:“公道自在人心,以鲁氏兄弟所为,不仅商旅视若蛇蝎,即附近居民,也无不受其荼毒。
各位既是盟友,就该明白日月同盟的目的不是为了恢复朱明的天下,而是为求千万汉家子民的自由与幸福,鲁氏兄弟掠夺良民,劫财伤命,危害居民安全,与本会盟的宗旨背道而驰。
尹某说是为了同盟而杀他们固无不可,说是为了侠义本份而杀他们也行,这就是尹某所持的公道。”
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使群豪都为之语塞低头。
鲁英忍不住大声叫道:“日月同盟十八处分会,每一处都是如此,为什么只有我们鲁氏兄弟该杀?”
尹正清冷静地回答道:“尹某此刻只是山东分会的盟主,欲求正人,必先正己,所以尹某要先从本会做起,假如尹某能进一步得到总盟主的光荣,必然竭己之力,改变这一个现象的。
若是不行,尹某也以江湖侠义的身份,遍历天下,举凡有鱼肉良民的绿林不法之徒,尹某断然不会轻恕。”
鲁英立刻煽动地道:“这么说你是存心跟我们绿林道过不去了,如果让你得了势,我们都没有生路了。”
尹正清笑道:“你这话就错了,所谓盗亦有道,绿林中颇不乏义士,取不义之财,行法外之法。
劫富济贫,惩治贪官污吏与为富不仁之辈,也是一种行侠的手段,我相信各位投身绿林,谁都不是为本身的利益。
只是借此作为行侠济世的手段而已,因此对残人自肥的败类,尤其应该加以制裁,以免玷污了绿林的声誉。”
他的辩才若泻,滔滔不绝,寓贬於褒,倒是说动了一半的人,因为人都要面子,谁也不愿意成为众所唾弃的败类。
尤其是那些独行盗,他们下手的对象,都是些殷实的富户,虽不见得都是一些为富不仁之徒。
但经尹正清这一捧,他们更自觉可列入侠义之流了。
何况他们多少还有点正义感,先前只是为了一时之愤而与尹正清作对,经过尹正清的解释後,他们的立场很快就改变了。
最快的是铁金刚,立刻转颜为笑道:“尹四公子这话说得痛快,谁都不是生下来就爱当强盗的,多半是被逼上梁山。
以咱家来说,咱爷是一个佃户,因为遇上了荒年,缴不出钱粮,被地主串通官里活活折磨死了。
咱一气之下,才落草当了强盗,因为咱是苦里熬出来的,所以绝不抢穷人,而且咱家做案子,得手的钱,有一半是赈济了穷人。”
鲁英冷笑道:“郝大刚,你所赈济的穷人都是半开门的土娼,闯酒楼的歌妓,你这算那门子的侠义?”
郝大刚是铁金刚的本名,被鲁英摸了底,不禁恼羞成怒地骂道:“你奶奶的,臭娘们,老子化银子嫖婊子,总也是做好事的,她们穷得没饭吃才去卖身子,再说老子总也比你们强的。
你们在邻近几个府称-,包赌包娼,还从婊子身上刮油水呢,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至少老子做不出来。”
鲁氏姐妹勃然大怒,拉剑就要跟他拚命。
旁边有人拦住了道:“鲁姑娘,自己人说了就算了,怎么好动手呢?”
郝大刚叫道:“屁的自己人,老子才不跟她们一伙呢,鲁家那几个王八蛋死了活该,老子是为了一千两银子才来的。
现在才知道尹四公子是真正的武林豪侠,老子绝不赚这种昧心钱,而且还要揭穿她们的阴谋。”
鲁氏姐妹脸色大变。
郝大刚又叫道:“尹四公子,你别上她们的当,她们今天早巳安排好了,先是动硬的,假如不行,就来软的,准备假意求和,用毒药来害你们。”
鲁英冲前一剑,刺向郝大刚,口中还厉声地骂道:“我宰了你这吃里扒外的狗贼子了!”
郝大刚顺手拉出腰间的大刀,一下子架开了反骂道:“放屁,谁吃里扒外,老子又不是你手下的喽罗,老子是为了武林道义,才揭穿你们的阴谋。”
这时群豪有些是鲁家的心腹,纷纷拉兵器欲围攻郝大刚。
有一部份则是郝大刚的朋友,反过来要帮他的忙,顿时形成了两个集团,自相对垒,倒把正点子搁到一边了。
鲁氏三英中的鲁秀最小,也是最有心计的一个,连忙止住了两边火拚,朝鲁英道:“大姐,你先停下手来。”
鲁英也发现情形不利,愤而止手道:“干什么?”
鲁秀丢了个眼色道:“大姐,我们一直住在山里,对哥哥们在外面的作为不太清楚,假如真像尹正清所说,那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这可怪不得人家。”
鲁英一怔道:“什么,你是说大哥他们该死?”
鲁秀道:“话不是这么说,手足情深,我怎么也不能说大哥他们该死,假如尹正清只为了沽名钓誉,博得行侠之名,而杀死他们,我们自然应该替他们报仇。
但尹正清若是为了本分会的清誉而杀死他们,我们就得考虑一下了,亲仇固重,民族大义更重,我们不能因私而废公。”
鲁英似乎被她劝动了,想想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鲁秀道:“为大局计,我们暂时把私仇搁一搁。” 鲁英默默不语。
鲁秀这才向尹正清道:“姓尹的,对家兄们的作为,我们的确是不知道,因为我们深居山中。
为光复大计作训练义军的准备,日常的工作多半是训练手下,这一点,大家都可以证明的。”
别的人没有开口。 虽然大家并不了解她们的生活,但她们很少下山倒是事实。
鲁秀道:“家师与家兄们已经死了,不管他们的作为如何,这等仇总是要算的,只是听了你的话,加上郝大刚的指证,似乎现在找你报仇说不过去,反正人已死了,是非也姑且不论,我们仍以大局为重。”
尹正清笑笑道:“姑娘深明大义,真是难得、尹某十分钦佩。”
鲁秀惨笑一声说道:“如果我们的能力足以报仇的话,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技不如人,我们只好徐图来日了。
等河山重复之日,我们再找你报仇吧。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会苦练武功,一则为匡复大业而努力,一则也是为复仇作准备。
到那一天,我们以武功来找你作一个公平的决斗,当着天下的豪杰之面,一清旧帐,大家都不准用任何卑鄙的手段,我相信必有讨回血债之日,如果你怕将来死在我们剑下,不妨现在就杀死我们。”
尹正清听了哈哈大笑道:“姑娘把尹某看成什么人了,杀死令兄与高则明,尹某自信无愧於心,但对姑娘复仇之意,尹某也认为十分之正当,尹某等着那一天就是了。”
鲁秀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至於解散山寨,那可办不到,因为这是我们复兴的武力基础,一旦义师揭竿而起,他们都是精锐的义军先锋。”
尹正清道:“这也好,尹某并不是非要你们解散不可,只是禁止你们再像以前一样掠夺商旅,剥削良民吧了。”
鲁秀道:“不会了,以前是家兄们作主,或有不法之处,今後在我们姐妹管理之下,保证不会有那种事情了。
山寨中经过多年经营已备积蓄,何况本寨在附近几县,还有一些正当的经营生利事业,足可自足,今後我们只维持一个组织,对於过往客商,绝不干扰。”
尹正清笑道:“好极了,姑娘能够如此,不仅是生民之福,也是本会的光荣,那么尹某就此告辞了。”
鲁秀道:“慢一点,本寨备下了水酒薄馔,希望你们三位能留下赏光,藉此也看看本山义军的训练情形,证明我刚才所说的话,绝非虚构。”
郝大刚忙道:“尹大侠,她们会下毒。”
鲁秀冷冷的笑道:“本来是准备下毒的,但被你说穿了,还有谁会上当,尹盟主如果不放心,可以滴酒不饮,连菜都不必吃一口,但必须留下来看看义军的训练情形,向总会作个报告。
我亦无意为泉下的死者作申辩,但至少可以使大家明白,鲁家兄弟作强盗,所得的财货,并不是全用在自己的身上。”
尹正清想了想道:“姑娘这么一说,尹某倒非留下不可了,不过我们谈谈就行了,要我看行军布阵,我完全是外行,我志在江湖,对那一套完全没兴趣。”
实际上他……四皇子胤祯对兵法极有心得。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避免,唯恐一时兴起,说了两句内行的批评话,引起别人的怀疑,那时对尹正清的江湖身份是很不利的。
然而鲁秀却道:“不,这个你一定要看,我们也不懂什么兵法,我训练的这批人,不能从事正式的作战,他们练的是高来高去,飞刀暗器的狙杀技术。”
尹正清怔了一怔,说道:“这些人有什么用呢?两军对垒,是大规模的厮杀,小巧功夫是不能成事的。”
鲁秀道:“他们不从事正规的作战,专在战前担任狙杀主将的工作,我这儿有两百多人,别处或许还有。
一旦义师组成,敌军来犯时,这些狙击手全部派出来,不管对方防备再严,狙击的工作一定能成功,至少也能使士卒胆寒,军心溃散,其威效不下於百万雄师。”
尹正清点点头道:“这倒是绝佳的手段,年二弟,我怎么没听见你说起过?”
年羹尧忙道:“兄弟也不晓得,这或许是总会的指示与决策,我们是从不参予的,日月同盟分工极细,各有所司,别的事都不准干预的。”
尹正清又点点头,於是应鲁氏三姐妹之请,随众进入山塞,寨中的规模很大,处处都设了望台与碉堡。
居高扼险,擂石滚木强弩灰瓶等阻敌的工具准备得充分,可见守备力量之足,如果用正规官军来进剿,万无突破之可能。
尹正清四下参观了一遍,显得兴趣很高。
年羹尧也十分之用心,如果胤祯能够登基,他必然是身寄重任的将帅,这些知识对他是太重要了。
参观完毕後,鲁氏姐妹在演武厅前摆下了酒席,请大家一面用酒,一面观演操练。
参予演练的健男计有二百四十名之多。
都是身负奇技,徒手腾跃四五丈,落地无声,飞刀绝技百步能中飞雀,更难得是每人的技击功夫也颇为可观。
空手夺刀,以一格十。
尹正清赞不绝口,为了表示诚意,他毫无顾忌地大口饮酒,口到杯乾,还频频与同座的江湖豪杰举杯邀饮。
年羹尧与孟丽丝担心他-醉了,不住地劝阻,都没有什么效用,他好像喝上了劲,说什么也不肯停止。
豪饮将近个把时辰,座上群豪多半醉得爬不起来了。 尹正清却只有几分酒意。
这时做主人的鲁英上前道:“尹大侠,看了你这份豪情,颇使我们心折,在报仇的时刻未到之前,我们还是朋友与同志,愚姐妹想敬你几杯,以示敬意。”
尹正清爽然道:“敬酒则不敢当,我们对饮几杯好了。”
鲁英道:“大侠快人快语,恭敬不如从命,来,换上大杯,今天大家一定要尽醉方休。”
立刻有人送上了大杯,那是整块玉雕就的玉斗,一套六具,每斗可容斤许,注满了六杯后。
鲁英道:“我们姐妹三人,每人敬一斗,尹大侠就得喝三斗。”
尹正清笑道:“那可不行,我已经喝了不少。”
鲁英说道:“那可不是我们敬的,难道大侠认为我们的面子没有人家的大,不屑赏脸吗?”
尹正清忙道:“鲁小妹言重了,这么一说,尹某倒不能不喝,一斗换三斗,尹某太吃亏了,贤姐妹都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总不好意思沾这个便宜吧?”
鲁二妹娇声道:“这也是,我们是三个人,专门集中对付尹太侠一人也不公平,不如由我们三姐妹对抗燕京三侠,三对三,这样就不能说我们占便宜了。”
尹正清豪笑道:“这样公平。” 孟丽丝忙道:“我不行,我的酒量浅。”
尹正清接道:“你喝不下的时候,我与年二弟代你喝,反正每次一边三斗,拚到最後一人倒下为止。”
鲁秀也笑道:“这个办法倒公平,我的酒量浅,但不敢在燕京三侠前示弱,拚死也要较量一下,我不行时,由大姐二姐代喝,在喝酒上我们绝不输人。”
决定之後,鲁英乾脆叫人抬来了几口酒-,一起打开,互相对拚了起来。
年羹尧乾了三斗後,觉得尹正清的一只脚踏在他的脚背上,竟是湿漉漉的,心中立刻明白。
尹正清根本没将酒停在体内,他是用内功将酒由靴底挤出来,这种喝法,万斤也不会醉,心中大定。
但尹正清用脚踏他的脚,是怕这个法子被人发现,叫他设法掩饰。
於是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才走了两步,忽然扑倒在地,将一口新开的酒-推倒,酒汁四溅,将大家的脚全都打湿了。
孟丽丝急忙去拉他道:“师哥,你怎么啦?”
年羹尧躺在酒中说酒话,不一会竟鼾声大作。
尹正清笑道:“别去管他,想不到他的量这么窄,来,丽丝,我们俩并肩作战,燕京三侠可不能弱了名头。”
孟丽丝在拉年羹尧时,隐隐觉得年羹尧在她手上弹了一下,知道他是在装醉,心中较安,也就起立与尹正清联手应战。
本来她还想自己保留清醒的,但见尹正清一人喝双份,又有点担心,那晓得自己酒量不行,仗着体力足,硬拚了十几斗後,竟是真的醉倒了。
鲁秀倒得最早,一半也是装的。 酒尽三-後,鲁娇也爬在桌上了。
只剩下鲁英与尹正清对垒,脸上不禁渐现焦色,因为她也快支持不住了。
幸好又乾了几斗後,她只感觉到头晕,身轻,而尹正清却只饮了半斗,身子一歪,整个人也倒在地下的酒里,连手中的玉斗都摔破了。
鲁英吁了一口气,连喊了几声没有反应。
鲁秀却站了起来,脸上现出微笑道:“这家伙是真的醉倒了,不过他的酒量也实在惊人,足足喝下了一百多斤,他的肚子怎么装得下的。”
鲁英道:“我也喝了四十多斤,还不是一面喝,一面冒汗,我真担心,再拚下去,我可真的要醉了。”
鲁秀伸伸舌头说道:“是啊,幸亏他先跟这批家伙喝了一阵,否则我们三个人都不够他一个人喝的,事不宜迟,我们按照计划实行吧,周围的炸药你都检查过了吗?”
鲁英道:“早上我还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安装好了,只是这样做後果会很严重,尹正清是新近入会的,另两个家伙则是总会的巡检使,追究起来,我们脱不了关系。”
鲁秀道:“我都计划好了,把郝大刚跟一两人搬出去,把二姐留下跟他们一起殉葬,总会派人追究起来,就推说手下的人不小心,酒後失慎,引发了炸药。”
鲁英道:“为什么把二妹留下,反而把郝大刚搬出去?”
“郝大刚曾经跟我们公开翻脸,他的证词自然有力,证明我们不是为了私怨而出此,再加上二姐殉葬,更证明我们是不知情的,因为我们绝没有自残同胞手足的道理。”
鲁英道:“这……二妹不是太-枉了。”
鲁秀道:“那也没办法,除非我们放过亲仇,否则我们永无报复之日,连师父都死在他手手中,我们的武功实在差得太远了。”
鲁英沉思片刻,才一顿足道:“好吧,一切都听你的。” 鲁秀道:“那就动手吧!”

於是两个人把郝大刚与一两个绿林豪杰都移了出去,其中就包括有翟星汉在内,将他们移置到安全的地方。
姐妹俩立刻来到一间密室中,揭开了地下的石盖,里面有一条引线。
鲁英一晃火摺子,正想凑上去点火,忽然斜里吹来一股冷风,把火吹熄了,两人怔了一怔。
鲁英道:“三妹,门没关,你快去关上,别又让风吹进来。” 鲁秀去关上了门。
鲁英再度擦亮火摺子,却见对面站着一个人,正是年羹尧挺剑微笑。
鲁英脸色大变叫道:“三妹,这儿有人,是年羹尧这家伙,我来对付他,你快来点火,先把外面的那批人解决了再说。”
门口的火摺子是燃着了,却不见鲁秀过来,鲁英大为着急,抬头一看,但见火摺子握在尹正清手中。
鲁秀已僵然倚在门口,被人制住了穴道,她心中一急,忧怒交加,哇的一声,连酒带血,冲口喷出,人向地上倒下去了。
年羹尧伸手托住了鲁英,微微一笑道:“四哥!这倒轻松,我还以为要经过一番打斗才能制住她的呢,那晓得不费半点力气就得手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了?”
尹正清一笑道:“依你说呢?”
年羹尧道:“以小弟之意,乾脆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把她姐妹送到外面去,然後点上引线。”
尹正清道:“辣手摧花,你舍得吗?”
年羹尧一怔道:“四哥这是什么话,小弟对她们毫无意思,再说她们矢志复仇,居心阴毒。”
尹正清摇头笑道:“不!此三姝的姿色不恶,更兼有一身好本事,将来都是你的好助手,你怎可以轻易放弃?”
年羹尧道:“小弟不明白四哥的意思,若说人才,江湖上比她们强的女孩子还多得很多呢!
不是小弟夸口,小弟如有意俯就,何患无妻,正因为小弟志在千里,不愿有家室之累,更不想以儿女之情,埋却雄心。”
尹正清笑道:“三弟就错了,一个好的内助比什么都要有用,像我娶了丽丝,何尝是为了她的姿色。”
“但是她们又怎能与师妹比,师妹的武功高出她们多倍,且又是天山门下,对四哥的事业帮助很大。”
尹正清道:“她们的才具不在此,而在她们手下的那批人,这两百四十名健勇已经多年训练,对她们都忠心耿耿。”
年羹尧道:“这些人将来可以慢慢训练的,现在又不急着用,放在江湖上,这些人的身手还嫩得很。”
尹正清摇头道:“我倒不这么想,父王春秋已高,奢求太平不肯轻易动兵,边境已有不靖之势,蒙藏回疆,以及云贵大小金川都蠢蠢欲劲,还有罗刹人野心勃勃,尼布楚和约是父王的意思。
我是坚决反对的,我登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靖边,开土辟疆,造成一个空前的大帝国,这将帅的重任,就靠你去挑,百年之後,咱们哥儿俩在历史上,一定要留下永垂不朽的一笔才不负此生。”
年羹尧豪气飞扬地说道:“小弟定也肝脑涂地,洒血披胆以赴,俾求不负四哥的期望。”
尹正清道:“我深信你的才具必能胜任,但你要知道对边境用兵不同寻常,必须出奇制胜。
因为他们多半挟地利之险,易守而难攻,军队只能作你的後盾,夺关劫寨,还是要靠奇技异能之士,这两百四十名的健勇是最理想的了,有现成的不用,再去从头训练,不太迟了吗?”
年羹尧点点头道:“小弟明白了,但将何以为我用呢?”
尹正清哈哈一笑道:“驱烈马还不是靠一鞭一缰,缰绳在你手里,长鞭在我身边,就看你如何运用了。”
年羹尧一愕道:“你是说这两女子?”
尹正清微笑道:“应该说是三个,但你要分身帮我创业,不能常在这儿监督她们,所以你取这一头一尾。
第二个我想配给郝大刚,此人耿直可爱,一旦收为心腹,赐以娇妻,必可为我心腹股肱,异日你掌符握印,也多个急先锋。”
年羹尧道:“小弟实在无法降得了这两头母大虫,再说要把鲁娇配给郝大刚,恐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尹正清笑道:“这个愚兄自有妙计,别忘了我是皇子,禁宫中佳丽三千,做皇帝的必须有降龙伏虎的手段。
才能周旋群芳,遍施雨露,皇家的男人都有治女人的秘方,你把郝大刚弄醒了找来见我,我面授你们御女之术。”
年羹尧想想道:“四哥,您是将来的九五之尊,兄弟备受恩宠,但自知警惕,绝不敢有忤。
郝大刚是个粗人,不宜过份狎近,否则像唐朝的尉迟恭,很可能会做出恃宠而骄,拳击皇叔的举动,兄弟想四哥是不允许如此跋扈的。”
尹正清道:“这也对,那我就指点你一个人,由你去转授机宜,用我的办法使生米煮成了熟饭,再看看她们的反应,如果仍是桀傲不驯,就不妨立下杀手。”
年羹尧道:“小弟明白,但小弟还有个请求,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要纳为正室,小弟实在於心不甘。”
尹正清一笑道:“这我可管不着,如果你有本事,叫她们永远做你不挂名的小老婆都行,皇帝也不能干涉人家的家务。”
年羹尧笑了一笑。
尹正清才低声向他口授了一番,还取了几颗药丸给他说道:“这药效用奇着,就是太伤身体。
今天是初度掠关,又要分施雨露,博得美人心肯死,我才给你助助兴,以後则全要靠你自己去运用技巧了。”
年羹尧怀起药丸笑道:“四哥,小弟勉力报效去了,但头事如人意,今夜请您喝喜酒,但求您赏个脸,千万别再从靴子底下开口漏掉了。”
尹正清大笑道:“去吧,鲁家的人真会享受,那些酒比宫真的还好,要不是怕送命,我真还舍不得暴殄天物呢!”
年羹尧两臂挟着鲁英和鲁秀,含笑走出密室,他出来外面,突然想到一件事上,不由愣了一下!
颠鸾倒凤的巫山之会,总该找个隐秘合适的地方,可不能就地解决!
他再一想,这两个娇娃虽然是“强盗婆”,相信一定有她们的香闺卧室。
既是香闺卧室,这地点就该在进深的里间了。
年羹尧臂弯挟着鲁英、鲁秀往进深的那端走去了,幸亏一路上冷冷清清的,没有遇到其他人。
绕过一条廊门,在他敏锐的嗅觉中,似乎闻到一缕淡淡的脂粉幽香。
年羹尧轻轻“哦!”了声,旋身看去,廓道的中间有一道门半掩半张,这缕依稀的脂粉幽香,就是从半掩的房门里散发出来的。
年羹尧含笑自语道:“不错,幽香环绕,这里该是她们的香闺卧室,但不知是她们三姐妹中,谁的房间?”
他进入里面,转身把门推上,发现这是一间摆设幽雅的小厅,-着小厅的三端,有三扇张开的门。
年羹尧这一发现,知道这是鲁家三姐妹分住的香闺卧室了。
他走近左边那扇门,里面锦-绣榻,香气扑鼻,正是姑娘家的闺房。
鲁秀已给制上晕穴。 年羹尧就把她放在墙边一张床榻上。
以年羹尧的猜测,环绕小厅这三间香闺,如果这间是鲁秀卧房,那准对厅门中间那一间,该是老二鲁娇住的。
厅门右边那间是鲁英住的了。 他扶着鲁英,走进右侧房里。
发现脂粉香气较为浓烈,从房里摆设看来,那是一间成熟的姑娘家所住的香闺卧室了呢!
年羹尧把晕迷了的鲁英,轻轻放到床上!
年羹尧不是好色之徒,胸有抱负,已把儿女之情撇开一边了。
以他师妹孟丽丝身怀绝学,和娟秀的容貌,对他付出姑娘家一片真情,而年羹尧不但视苦无。
还把孟丽丝推荐给四阿哥胤祯,作为可利用的“工具”。
眼前的鲁英、鲁秀姐妹二人,如果跟孟丽丝相比,显然要相差一段距离。
年羹尧对摆在他面前的,并不视作软软温馨,多采多姿的一幕,那是四阿哥胤祯交待下来的任务,他必需要顺利完成这项任务。
他从衣袋里掏出刚才尹正清交给他的几颗丸药,里面有红色的,白色的!
尹正清已告诉他,如何使用这些丸药。
年羹尧取了其中一颗白色丸子,桌台倒了一杯茶水,和水服下。
又把其中一颗红色的丸子,放在另外一杯茶水里。
红丸入水,立即溶化,无色无味。
尹正清虽然告诉了他,有关这两种丸药的情形,可是对这丸药的效果如何,还是不清楚。
年羹尧把白色丸子服下肚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中,他发现自己的体内,很快起了异样的变化!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冒起来,随着激起一种强烈的需要。
这种“需要”,以前也曾在年羹尧体内出现过,可是他能很快的抑制下去,继后灵台清澈,完全忘却了那一回事。
他服下白色丸药後,这股强烈的需要愈激愈高。
不但无法抑制,而是浑身火热,如坠入火海中,必须要填满这个需要,不然,会被欲火所焚。
年羹尧处在这种情形下,规线不期然地投向床上闭目晕睡中的鲁英。
在过去年羹尧的评断中,鲁英并不漂亮。
跟他的师妹孟丽丝相比,还差一段很远的距离。
可是,现在看在年羹尧眼里的鲁英,在他感受中,这女孩子长得国色天香,娇艳欲滴,她可以满足自己的需要,填满自己的空虚。
年羹尧走到床边,伸出微微震动的手,把她身上的裙衣和罗衫,很笨拙的一件一件地脱去。
鲁英被他这一摆动,醒了过来。
她并未给制住晕穴,只是在她刚才忧怒交加之下,才晕迷过去的,现在给年羹尧一阵掀动,自然地醒了过来。
鲁英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贴身内衣,床边还站着脸色赤红的年羹尧。
这个芳龄二十六岁,胴体成熟的女孩子,已想像得到是怎么回事了,同时也已猜测到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她赶紧抓起已被脱下的罗衫,掩上自己隆起的胸部,身体卷缩退里床,羞涩中,还是十分沉稳的说道:“年大侠,你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怎么能够做出这等无耻的勾当来呢?”
年羹尧脸色更红了! 他本来辩才若泻,滔滔不绝,这时却显得十分笨拙。
他嗫嚅地道:“鲁……鲁大姑娘,你不要生气,年某刚才见你晕倒地上,才抱你来这里的。”
指了指床上已给脱下的裙衣又说道:“你……你一身火热,连连呻吟,年某才把你的外衣除去的!”
鲁英轻轻“哦!”了一声,她发现这大男人,虽然身怀绝技,对一个女孩,并不像想像中那样粗暴!
他这样的解释,或许有他的真实性。
就在鲁英略作沉吟之际,年羹尧突然想到桌上那杯放下红丸子的茶水。
他显得十分体贴,殷勤地又说道:“鲁姑娘,刚才你喝下不少酒,现在一定很口渴了!”
鲁英朝他注视了一眼,忽然发现自己真有这样的感受呢,是以微微一点头,替代了她的回答。
年羹尧端起桌上那杯茶水,来到床边! 鲁英伸手接过,轻轻一声“谢谢”。
她把这杯茶水涓滴不存,喝了下去。
年羹尧已知道尹正清给他药丸服下後的效果,是以两眼一眨不眨注意着鲁英的脸色动静。
也是在一急短暂间,鲁英的脸上涌起一层鲜艳的红云,轻轻的,似乎自己自语地说:
“好热……怎么突然身上热了起来!”
年羹尧坐在床边,接上一句:“把身上衣衫脱了,可以凉快一点!”
鲁英抬眼一瞥,羞羞地道:“这是贴身衣裤,脱下就光了身子啦!”
年羹尧一笑,试探地道:“现在房里就只有我们二人!”
他虽然说出这话,相信不会有任何效果发生。
鲁英脸色通红,可能现在跟年羹尧有同样的感受:眼前这个大男人,不但不讨厌,还蛮可爱的。
她轻轻“咭!”地一笑,把掩在胸前那块粉红色的胸兜解了下来。
年羹尧骤然眼前一亮。 她胸前两团羊脂白玉似的嫩肉,脱颖而出,挺了起来。
鲁英脉脉地又投过一瞥,欲语还羞,轻轻的说道:“你……你看得人家多……多难为情!”
年羹尧听到轻软的这句话,已是心猿意马,无法自制,飞快地除去自己衣衫,扑到床上,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一阵嘤声连连,渗入粗重喘息的声息,从床上散发出来!
好一阵子,响起说话的声音:“英妹,你会不会怪我刚才太粗鲁了些?”
鲁英偎在他的怀里,轻轻地道:“我也替自己感到奇怪,我……我会这般大胆,会这样不怕羞!”
年羹尧听到这话,心里暗暗嘀咕。
你能乖乖就范,还不是四阿哥胤祯,交给我这几颗皇家用的丸药,就不会这样简单了呢!
鲁英轻幽地又道:“尧哥,我们已经有了这样一段关系,你不能把我抛弃才是!”
年羹尧紧紧搂着她,柔声地说道:“英妹,你放心吧,我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啦!”
他答出这话,心念随转,已想到另外一人身上!
男女之间的感情,是最自私的,即使亲如兄弟、姐妹,也不愿意把自己心上人,分一杯羹,当作馈礼去送别人。
以四阿哥胤祯的授意,不但是鲁英,还要把她妹子鲁秀也要弄上手……鲁英会不会答应应?
年羹尧想到这里时,就试探地道:“英妹,你知道尹正清尹大侠,是何等身份的人物?”
鲁英见问得出奇,怔了一下,才道:“他不是你结义兄长,现在又是“日月同盟”山东分盟的盟主吗?”
年羹尧带着嘱咐的口气,道:“英妹,你我已经有了这样密切的关系,我可以把这秘密告诉你!”
“『秘密』!”鲁英感到很意外。
年羹尧接着道:“『尹正清』是他的化名,我这位四哥,乃是当今皇上第四皇子胤祯!”
鲁英听得心头不由激起一阵震荡,她虽然相信年羹尧这话的真实性。
还是带着怀疑的口气,道:“尧哥,尹大侠便是四皇子胤祯,他……他怎么会微服出宫,浪迹江湖?”
年羹尧知道她会问出这话的,他当然不会把全部的原委底细都说出来。
他简短的道:“四阿哥喜爱结交江湖英豪,才微服出来外面的。”
他把话题一转,又道:“这次我跟你亲热,也是四阿哥的授意!”
鲁英轻轻“哦!”了声,一时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朝他看来。
年羹尧一笑,道:“英妹,你先别感到意外!四阿哥知道你们虽然落草为盗,可是你们姐妹三人,生性还是个好女孩子,所以要我跟你们亲近!”
“『你们』?”鲁英突然注意到这两个字,忍不住问:“尧哥,你跟我亲热……除了我外,还有我妹妹?”
年羹尧脸上有点发热。
他解释似的道:“英妹,你不能误会,这是出於四阿哥的一番善意,他希望将来有一天,把你们姐妹三人,导向正途上……”
鲁英插嘴接上道:“尧哥,你除了我外,还要跟我二妹、三妹亲热?”
年羹尧见话题已说到这里,就不想再掩饰下去,就直率地道:“英妹,这是四阿哥的意思,希望我能娶你和你三妹鲁秀,老二鲁娇配给郝大刚!”
鲁英听到此又给震了一下,不过她已知道,那个尹正清尹大侠,乃是当今皇上的四皇子胤祯。
两人喁喁细语一番後,穿上衣衫下床……
就在这时候,那扇给年羹尧掩上,没有上门闩的房门,给人推了开来,进来的人是鲁秀。
鲁秀刚才给尹正清制住晕穴,时辰一过,自己就化解开来。
她睁开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香闺卧室的床上,而密室的一幕,还历历如画浮现在眼前呢!
鲁秀诧异惊奇不已,下床跨出房门,听到大姐鲁英房里,有轻轻的谈话声传出来,其中渗着男人家粗犷低沉的声音。
鲁秀不由暗暗怔什,心道:“谁在大姐的房里说话……女的是大姐的声音,男的又是谁?”
她心里感到好奇,蹑步走近,耳朵贴上房门听去!
那房门只是掩上,没有上闩,就撞了进来。
鲁秀已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虽然没有看见两人颠倒鸾凤的一幕,可是看到大姐鲁英,和年羹尧穿衣下床的情形。
在她少女敏锐的反应中,已可以想像到房中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就在这刹那间,鲁秀的脸上,浮现起一层浓艳的红云。
鲁英发现三妹突然撞进房来,显得羞涩而慌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究竟是桩见不得人的事。
年羹尧对儿女之情一向淡薄,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扬面。
鲁秀见这一幕的发生,其中一个是自己大姐鲁英,她不能加以干涉,也无权干涉,红着脸,转身就要离去。
鲁英突然想到年羹尧所说的话……这是四皇子胤祯的授意,要把自己姐妹三人,导向正途。
她欲语还羞下叫住鲁秀,道:“三妹,你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一指旁边年羹尧道:“他是尹大侠的结拜兄弟!”
鲁秀杏眼一瞪,道:“大姐,这还用你来引见介绍!现在我如果有剑在手,定会把他一剑杀死!”
年羹尧听到这话,不禁暗暗吸口气:这小妮可真厉害。
鲁英无法了解情窦初开的三妹,眼前所怀的心情,没有作适当的措辞,冒出一句,道:
“三妹,你陪他亲热亲热!”
鲁秀脸色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大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冷冷哼了一声,道:“大姐,你别拖我下水,我不会像你那样无耻!”
鲁英脸上一阵通红,很快泛出一片苍白。
她似乎替自己作了一个决定,朝年羹尧这边瞥了眼,鼓起勇气又道:“三妹,你知不知道那位尹正清尹大侠是谁?”
鲁秀紧绷着脸,说道:“这还用你来问,刚才他制了我的晕穴,是个大坏蛋!”
鲁英似乎要取得年羹尧的同意,她问:“尧哥!我把尹大侠的底细,告诉三妹好吗?”
年羹尧点头微微一笑。
鲁英视-移向鲁秀说道:“三妹,那位尹正清尹大侠,乃是当今皇上的第四皇子胤祯的化名。”
鲁秀一声惊“哦!”带着怀疑的神情,朝两人看来。
鲁英就把刚才年羹尧所说的情形,告诉了三妹鲁秀。
她接着又道:“三妹,落草为寇,并非终身之计,况且我们女流之辈,迟早要嫁人的,姐妹共事一夫,昔年已有这段佳话流传下来!”
鲁秀脸上敌意消失,替代了一层浓艳的羞涩,朝年羹尧瞥了一眼,缓缓把头垂了下来了!
鲁英知道三妹鲁秀已答应下来,轻轻一笑,道:“三妹,我去你房里,你在这里陪尧哥谈谈!”
接着又加上一句:“到时候你叫我就行了!” 她拉上房门离去。
鲁英在鲁秀房里,经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年羹尧推门进来,含笑道:“英妹,三妹请你过去呢!”
鲁英来到自己香闺,看到鲁秀羞红着脸,低着头,坐在床边,她看到这情形,知道这桩好事已成。
以年羹尧来说,服下尹正清所给的白色丸子,总算顺利的把问题解决,而他并不视作一页温馨甜蜜的回忆,只是在尹正清那里已有了个交待。
他移转一个话题,道:“英妹、秀妹,关系四阿哥胤祯的底细,你们别将这秘密外泄出去,以後还是以尹大侠相称!”
他微微一顿,又道:“我们在这里逗留数天後,还要陪伴四哥游侠各地。”
鲁秀抬脸轻轻道:“大姐,你陪同尧哥各地走走,这里就让我来照顾!”
年羹尧听来感到很意外。
鲁英含笑道:“三妹,这可要辛苦你啦!对了,二妹鲁娇和郝大刚的事,咱们姐妹俩还得要去劝劝鲁娇才是!”
年羹尧在意想不到的顺利下,完成了尹正清交托下来的事,怀着轻松的心情,离开香闺,走向前面的堂厅。
口口口口口口 尹正清慢慢踱到前面去了。 鲁娇也不见了。
山寨中的人不知道鲁氏姐妹的阴谋,仍然一如平常,打扫厅堂,将酒醉的人移到一边,铺上毯子,由他们或睡或坐。
翟星汉的酒自动醒了,鲁氏姐妹视他如父执辈,爆炸的阴谋先曾求教过他,他才偷偷地向尹正清告了密。
这时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尹大侠,那三个娃儿解决了吧,老朽见年大侠将鲁娇也搬走了。”
尹正清将他带到秘静之处,显示了身份,吓得他两脚直抖,连忙就想跪下来。
尹正清扶住了道:“翟老,我将真情见告,是因翟老的人才声望,在绿林中埋没太可惜了,只要好好地跟着我,封侯拜相,绝对有你的份儿。”
翟星汉颤着声音道:“老汉一定舍命以从殿下。”
尹正清笑道:“什么都要舍,就是别舍命,否则塌天富贵叫谁来享?目前我的身份必须保密。
你也别露形色,仍是称我为尹四公子好了,如果年二弟的事情顺利,我们可能有两三天的耽搁。
以後山东地面的事,全仗翟老大力维持了,有什么难解的事,翟老可以持我的手令去找山东总督颜铭,他如不支持,就摘下他的脑袋。”
说着取出一张写好的信笺,上面已经填好了翟星汉的名字,是一纸派令头衔是全权专使。
尹正清将信笺交给他,笑道:“昨夜我就写好这张派令了,但一定要等今天的事情证实後才能给你。
这并不是我小气,而是我此刻行事,必须十分谨慎,这纸派令如非必要,断不可以轻易示人!”
翟星汉双手接过,又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叩谢。
尹正清坦然受礼才道:“我们到厅上去聊聊吧。记住,你的特使与我一样,目前还不能公开。”
翟星汉诺诺连声,道:“公子放心好了,老朽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这点小地方随时都会注意的。”
他到了外面,还叫侍候的人送来了茶水,吩咐人去用鲜鱼做醒酒的汤。
孟丽丝醒转後,见尹正清与翟星汉谈得正起劲,连忙问道:“四郎你没什么吧?”
尹正清笑道:“我会有什么呢?你醉倒过去後,我孤军奋战,把鲁家三姐妹都拚倒了。”
孟丽丝摸摸发烫的脸,道:“我从来也没有喝这么多的酒,更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酒量,年师哥呢?l”
尹正清笑道:“年二弟上高老庄去了。” 孟丽丝愕然道:“高老庄在什么地方?”
翟星汉笑道:“孟女侠原来不知道,这是西游记上的故事,也是一出戏文,叫猪八戒招亲,高老庄就是招亲的地方。
年大侠,艳福齐天,一箭双雕,被鲁家大小姐与三小姐同时看中了,一双三好,入洞房去了。”
孟丽丝脸上一红,朝尹正清看了一眼道:“四郎,这一定又是你出的主意,何必糟塌人家女孩子呢?”
尹正清正色道:“我绝无此意,实在是爱惜她们的人才,替她们找个归宿,再说这也是化解宿怨的好办法,丽丝,你总不希望我把她们都杀了吧。”
孟丽丝怔了半天,才轻轻一叹道:“做女人真苦,把贞节跟操守都连在一起了,失了身,连带也要失去志节。”
尹正清听着话头不对,连忙道:“丽丝,你怎么说这种话,我们的婚姻虽然仓促,但对你的敬意却丝毫没有稍减。
而且我更尊重你的志向,我们现在不是就是为着一个共同的理想而奋斗吗?你怎么又多心了?”
孟丽丝轻叹道:“我真正的意愿本来是匡复汉家天下,後来听了你父亲的一番譬喻,受他老人家的感召,才同意你的办法。
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做到四海一家,不分满汉,这就是变节了,我的同门还不一定会谅解我呢?”
尹正清想了一下笑道:“我想他们迟早会谅解的,年二弟跟我谈起大家的抱负,尤其是盟会中老一辈的领导人,思想都较为高超脱俗,并不囿限於狭窄的一族独尊,大家所关心的只是普天下的老百姓。”
孟丽丝道:“那是因为你父亲确是个好皇帝,否则以我们的人力,刺杀他并非难事,我们同盟中的少壮份子不止有一次有这个打算,都被老一辈的人否决了,他们怕的是生灵受涂炭。
万一你父亲死後,换上一个暴君,岂不是得不偿失,而我们之所以助你,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尹正清笑道:“这么说来,你对我还是不放心?”
孟丽丝皱皱眉说道:“我不知道,在杀死高则明与诛杀鲁氏六维,你表现得很有侠气,可是你对付鲁氏三姐妹的手段与利用乾坤鼠翟星汉那种人,则又显得你是擅用谋略的人了。”
尹正清拍拍她的肩膀道:“丽丝,你放心好了,做皇帝不比闯江湖,我必须精明一点,才不会受臣下的蒙蔽。
历史上的多少雄主那一个不是精察为明的,如果我只是热血沸腾的人,只合江湖终老,不足以成大业执掌社稷了。
正因为我城府深,才不会感情用事,把天下看作私产,任用亲贵,罔顾民生,任何一个君主,如没有超然的胸怀,就不配做个好皇帝。
我的心目中没有汉满之分,只知道每个人都是我的子民,我有责任一视同仁地对待他们的。”
孟丽丝似乎被他说服了,慵懒地靠在他的身上道:“四郎,我不懂这大道理,只知道你是可以信赖的,才把一切都交给你。
尽己之力来帮助你,直到天下在握的那一天,我也不习惯宫中的生活,希望你能给我充份的自由。”
尹正清微微一笑道:“那恐怕不行,天下是我们两个人争来的,国家也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们要一起负此责任。”
孟丽丝道:“我行吗?我什么都不懂。”
尹正清说道:“你不必懂,日月盟中有的是人才,你可以推选几个能够办事而不具异心的,他们自会匡助你。”
孟丽丝道:“我可以这样做吗?”
尹正清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是向你保证过了吗,我用人唯才,绝不计较他的身份,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四海一家。”
“朝中旧有的那些王公权贵会同意吗?”
“他们没有理由反对,祖上的规制也没有限制不准入仕,本朝立国之始,掌大权的还是汉人多。
如洪承畴、吴三桂等,只怪他们自己不争气,妄思树植党羽,独占大权,才招致杀身之祸。
我需要的是治国的干才,不是弄权的桀臣,你用人之时,这一点是必须给予谨慎注重的。”
孟丽丝点点头道:“这一点没问题,我到了总会,把你的意思透露给老一辈的首领,他们一定会拥戴你的,而且推荐一些合适的人送给你。”
尹正清得意地搂得她更紧道:“丽丝,我们的好日子快到了,你将是历史上最令人尊敬的一位皇后。”
盂丽丝憧憬在未来的幸福,眼中泛着异彩。
就在这时候,年羹尧轻松地走来了,满脸带着笑意。
尹正清含笑问道:“年二弟,看来这一切都很顺利?”
年羹尧笑道:“是的,四哥,一切都托你的福。”
说完又凑到他身前低声道:“老三比较难缠,差一点要找我拚命,但是获知你的身份後,她就服贴了。”
尹正清微皱眉头道:“她靠得住吗?”
年羹尧笑了笑道:“兄弟是摸准她们的性情才作此决定的,鲁英似无大志,鲁秀却是个热衷富贵的人,现在她们俩姐妹唯恐郝大刚那边有问题,帮着去劝鲁娇就范了。”
尹正清笑着拍拍他的肩头道:“好吧,为了庆祝你的新婚之礼,我打算在此留三天,你还可以去缠绵一阵呀。”
年羹尧笑道:“小弟对儿女私情一向是很淡薄的,但是为了四哥,只好勉力报效了,这三天的时间倒不是为了缠绵,而是借这个机会,把此地的人员好好整顿一下。”
尹正清道:“年二弟,我很欣赏你力疾从公的热诚,但是,我也要忠告你一声,太热衷也是不行的。
必须在私不废公的情形下,公私两便,三天之後,将是长时间的别离,你至少得让她们有点萦恩,才能绑住她们的心。”
年羹尧笑道:“这一点四哥放心,我们都商量好了,鲁英要跟我们走,鲁秀自动愿意留守出任艰钜。”
尹正清闻言沉吟。
年羹尧道:“兄弟以为这很好,她们姐妹俩各有所锺,各得其所,鲁英的武功不错,多少可以有个臂助。
再说她能给师妹做个伴,有个女的侍候她总好得多,最重要的是我们杀了高则明与鲁氏六雄,江湖上对我们可能有所不谅解,她跟着去疏通一下,不无稗益。”
尹正清想想也就同意了。 於是在山上歇了一天,一切都很理想。
年羹尧与鲁家两姐妹的事不欲公开,郝大刚与鲁娇的婚事却不必隐瞒,由翟星汉为媒,尹正清为郝大刚主婚。
办了一天喜事,更以重礼厚赠群雄。 一场干戈,化为满天欢喜的情形结束了。
三朝过後,燕京三侠带着鲁英下山走了。
翟星汉不愧是个干才,他手下也有一批可靠的班底,一路上为他们打前站,风波不惊地把他们送离了山东,取道西行。
而且翟星汉更布署了得力的心腹,为他们沿途鼓吹照应。
顺着黄河直溯而上,他们的行踪未至,燕京三侠的侠名,已流传开来,经过渲染的结果,尹四公子竟成了个神话中的英雄人物,武功高超,品格高尚,以侠行铲除了高则明与蒙山群寇。
而又能以德行感化了鲁氏三英,居然放弃仇隙,追随以供驱策,更感化了鲁境的绿林人物弃邪归正。
这番宣传极为有力,侠踪过处,都有武林人物前来慕名拜访。
尹正清的翩翩风度,如泻的口才,脱俗的谈吐,以及虚坏若谷的谦冲,更赢得了一致的好评。
而山东日月同盟的赵文会也为他作了不少的宣传,加强了他的声望。
人的名头,树的影,侠义道中对尹四公子有口皆碑,但武林中对争名甚於一切,因此跟着而来的麻烦也不少。
尤其是要求切磋的江湖朋友,有时竟一日数起。
幸好胤祯在宫中广求名家传授,本身的技击工夫够得上一流高手的水准,再加上年羹尧与孟丽丝也能替他挡两阵,一个是武当名宿顾肯堂的高徒,一个是天山嫡传弟子,手下自然不同凡响,居然所向无敌,使他们的声望更高了。

一路行去,都有人出来拦路问话,但是在马武的前导下,他们很顺利地通过了,连问都没有问一声。
直到峰顶入口,天色已暗,几十支火炬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马武进去通报後,赵文会很快地迎了出来。 年羹尧赶上去低声说了一阵。
赵文会连连点头,然後走过来拱拱手笑道:“尹大侠,不,现在该称为四公子了,公子答应为敝会争光,赵某十分感激。
赵某为了身份所羁,不便对外公开活动,所以山东分会的会友既少,人才更是缺乏,一向不受总会重视,这回全仗公子替我们出这口气了。”
尹正清也拱手道:“客气!客气,尹某恐怕才疏技浅,不足以符员外所期,求荣反辱。”
赵文会道:“公子说那里话,济南一事,敌首胆寒,府城中虽然张文通辑,但形貌图说都与三位不符,足见公子之神威,已震慑颜铭,惊动四海了。”
尹正清心中暗笑,这都是他暗中密令颜铭照办的,却真的哄信了赵文会。乃笑道:“尹某本来不在乎被通缉的。
但想到以後在江湖上活动的方便,不能多惹麻烦,所以威胁了那家伙一番,他为了保全性命,不敢不听话。”
年羹尧道:“尹四哥的意思是要宰了那狗官的,但是我想到对员外可能不利,才劝阻了四哥,只叫那狗官变更我们的形貌图说,我们走了之後,他没有来找麻烦吧!”
赵文会连忙道:“没有,他吓破了胆,竟连济南府的公人都没有来追问究竟,这件事全得三位仗义,否则赵某真不知如何才好。
本会的弟兄知道了,还想杀到总督府去逞技一拚的,赵某拚死劝阻,说有三位已足够应付了。”
年羹尧道:“这倒是鲁莽不得,时机尚未成熟,牵一发而动全局,那个祸就闯得大了。”
赵文会道:“正是这话,三位快进去吧,赵某已经对大家说过三位的侠举了,大家都等待着瞻仰三位的风范。”
将他们让进了山口,但见广场四周或坐成立,聚集了不少人,文的武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的贫的。
各种形色不一,约莫有七八十个。 赵文会是会首,也是召集人。
他选了一块大石台,上面还设了几把竹椅,请三人登台後,就开始向群众介绍道:“这就是前些日子威震济南,义惩恶督,解救赵某危难的燕京三侠,相信各位都风闻这项侠举了。”
人潮都围了过来,纷纷道及仰慕之忱。
赵文会又连忙道:“年大侠与孟女侠是天山总会的专使,同盟弟兄,我不再说客气话了,尹四公子是孟女侠的夫婿。
本来孟女侠要他到天山去入盟的,赵某得知公子祖籍为济南本府,力恳公子在本会入盟以增光桑梓,经蒙尹四公子首肯。”
台下一片掌声,表示热烈的欢迎。
尹正清也说了几句客气话。赵文会再次道:“本次聚会的目的是选出一位新任盟主,代表本会参加总会聚盟,赵某想尹四公子是最恰当的人选,相信各位也会表赞同的。”
台下一片热烈拥护之声。但是有一个大汉越众而出,朗声向赵会首道:“听说这次选出的盟主是要武功最高的,不知是为了什麽原故,请你解释一下。”
赵文会笑道:“不错,因为四个月後,江湖各大宗派以及武林各名家在云南昆明池畔举行大会。
选出武林盟主以求一统武林,总会除了选派高手参加外,也希望各地分会选派一位高手与会共争此一荣衔。”
那大汉道:“尹四公子是燕京三侠之首,侠行义举风传天下,以声望而言,自是本会盟主最恰当的人选,但这次盟主既以武功为主,似乎应该派个武功较高的人前去。”
赵文会道:“尹四公子的武功还会有问题吗?”
年羹尧笑道:“这倒不尽然,兄弟虽知尹四哥的剑法武功已得真传,但贵处高手很多,也许有更高明的人,怎可剥夺了别人出头的机会呢?”
那大汉笑道:“年大侠说得有理,三位只杀退了一些官军,吓倒了一个饭桶总督而已,这点事我们也办得了。
只是离得太远,不知道消息,赶不及前来替赵会首分忧,一次机会错过了,第二次可不能再错过。”
尹正清微微一笑道:“兄台高姓大名?”
那大汉傲然道:“兄弟鲁直,现在蒙山落草。”
赵文会道:“鲁氏九雄是山东闻名的豪杰,这位是九雄之长,他们昆仲在蒙山有百名弟兄,规富济贫,侠名远播,本会的经费有一大半是他们负担的。”
尹正清拱手道:“失敬,失敬,不知贤昆仲来了几位?”
鲁直昂然道:“五个兄弟都来了,这种事我们兄弟是向不後人的,只留下三个妹妹看家。”
尹正清笑道:“兄弟久居燕京,不知道家乡还有这麽多英雄豪杰,盟主之事是赵员外抬举的。
兄弟倒不是非争取不可,但是会会故园高手,却是兄弟之愿,请贤昆仲六位一起出来,让兄弟讨教一番如何?”
鲁直一怔道:“什麽,你是说要向我们六兄弟同时挑战?”
尹正清跳下石台,拉出肩头长剑道:“不是挑战而是切磋,大家都是兄弟,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
鲁直怒叫道:“你这家伙也太过于瞧不起人了,我们兄弟从不倚多为胜,大太爷一个人就够你瞧的。”
话方落口,尹正清忽而欺身前去,长剑归鞘,拳进如风,急速无比地攻向他的前胸来了。
鲁直还来不及回手,胸前已挨了一拳,连退几步,破口大骂道:“兔崽子,你敢打老子,大太爷不摘下你的瓢儿就是你养的。”
尹正清再度进招,一面一式虚晃,跟着一记霸王进酒,打在下巴上,将他打得仰面跌倒下去。
鲁直翻了个身,厉声叫道:“兄弟们,宰了这王八蛋。”
人群中冲出五条大汉,五般兵器一涌而上。
尹正清从容挥拳,连剑都没拔出来,身子像穿花蝴蝶般,几下急转,只听得——的拳头着肉有声,眨眼间,六条大汉趴下了三双。
尹正清神容泰然,拱手笑道:“兄弟虽然新加入本会,但有一点建议,像这种绿林草寇,吸收他们入会实在是大大的失策。
报国虽然不限身份,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但掠人自肥的盗贼,绝不知有民族大义。”
话才说完,一个青衣老人徐步而出道:“阁下技艺不凡,只是口气太狂了,他们都是劫富济贫的义士。”
尹正清见那老者像貌清癯,两眼闪烁有神,步履沉稳,毫无老态,一望而知是内家高手呢!
他乃拱手问道:“老丈高姓大名,与他们是什麽关系?”
赵文会连忙代为介绍道:“这位是高则明先生,是本会建会元老之一,鲁氏九雄都是他介绍入会的。”
高则明冷冷地道:“老朽不但是他们的介绍人,还是他们的授业老师,公子骂他们等於是骂老朽督导不严了。”
尹正清微笑道:“高老先生言重了,晚辈绝无此意,晚辈既为会友,为爱惜羽毛计,不得不倡此自清之议。
乃因本会的宗旨,首在光我华夏,为民造福,令高足等爱国之心可嘉,但残民之举实不可恕。”
高则民怒道:“你是说我的弟子有残害良民的举动么?”尹正清一声冷笑道:“不错,而且罄竹难书,他们把持山寨,对过往客商抽取佣金,值十取四,以至怨声载道,而老先生可曾耳闻过吗?”高则明哈哈一笑道:“原来说的是这个,这正是老夫的主意,那些奸商剥削民众,应该好好惩罚他们一下的。”
尹正清冷冷地道:“老先生但见其一,不见其二,商人抬高货价以牟重利,其心固然可诛。
但令高足们抽取他们四成的货价,迫使他们以六成的货物,售十二成的价格,而且又都是民生必需之品,羊毛出在羊身上,倒楣的还是升斗小民,这一点老先生想到了没有?”
高则民为之语塞。尹正清神色一寒,以凌厉的声音继续道:“何况这还是对成队的客商而言,有些单身的负贩小民路过蒙山,令高足们手段残忍,尽取其所有,稍加违抗就伤害其性命,二三年来,被杀者不计其数。
最惨者莫如半年前,劫持一赵姓布贩,尽取其多年血汗所得,害得他全家陷於绝境中,一家七口老少俱投河自尽……”
这番话一出,全体动容。
连赵文会都变色道:“高老先生,鲁氏九雄真有这种举动吗?”
高则明涨红了脸愤怒道:“胡说,这完全是血口喷人。”
尹正清冷冷地道:“我所说的话都是有根据的,那姓赵的布贩乃是历城县人,左邻右舍都可以作证。”
高则明恼羞成怒叫道:“这家伙一定是官府的爪牙,大家千万别上他的当,否则他对我们的行动怎麽调查得如此清楚,赵会首,你对他的底子盘清楚没有。”
尹正清哈哈一笑道:“你这才叫血口喷人啦,尹某虽是新进入会的,但拙荆孟丽丝却是天山独臂神尼的入室弟子。
神尼是本会的发起人,又是前明宗室,崇祯天子长公主,尹某如果身份有问题的话,拙荆会嫁给我吗?”
赵文会忙道:“这点绝无可能,尹四公子曾经在寒舍剑斩总督府的文案师爷,燕京三侠更曾公开杀伤许多官军,如果尹四公子是官府鹰犬,怎敢有此举动。”
尹正清微笑道:“尹某是山东人,对桑梓父老的疾苦自然特别关心,游履所及,总要打听一政,所以才搜集得许多有关的资料,而有关于鲁氏九雄者,更是人神所共愤。”
赵文会见情形闹得很僵,忙加转围道:“今天聚会的主要目的是选本会参加总会的盟主,其他的事暂且不谈。”
尹正清正色道:“赵会首,日月同盟的意义在唤醒国魂,自以收拢人心为第一要务,如果允许鲁氏九雄这种人在会,使一般民众视吾等如蛇蝎,则失其根本矣!还请赵会首再三考虑为要。”
赵文会皱眉道:“尹四公子的意思如何?” 尹正清沉声道:“开除他们的会籍。”
四周一阵鼓噪,多半是附和赞成。
高则明变色厉声叫道:“大家别忘了,本会多年来的活动经费,有一半是我这九个弟子供给的,这些血腥钱都是为你们而赚的。”
四周又陷入默然。
尹正清道:“以後不必了,每年由尹某提供十万两银子作为本会的基金。”
高则明冷笑道:“你那来这麽多钱?”
尹正清微笑道:“尹某为了团体,毁家在所不惜,况且寒家亦薄有资财,这一点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高则明冷笑道:“这可不是说说就算了,要真捐出来的啊。”
尹正清一笑道:“年二弟,先缴出本年的会金。”
年羹尧伸手入怀,取出一把银票,点了几张,交给赵文会道:“这是常厚银号的票子,保证一定可以兑现的。”
高则明道:“常厚银号掌管皇银,如果他不是官府里的爪牙,怎会与常厚号来往的呢。”
年羹尧笑道:“正因为常厚号掌管皇银,各省都有分号,便於融通,我们才使用常厚号的票子,总会的大笔资金流转,都是用常厚号作往来,高先生这一赃栽得并不高明。”
高则明恼羞成怒道:“我也是本会创始人之一,要开除弟子的会籍,必须取得我的同意。”
孟丽丝道:“为团体前途计,高先生应该同意,否则我禀明恩师,由总会来促成这事。”
高则明冷笑道:“各地的分会自成系统,并不受总会辖制,我相信神尼也不致於干涉本会业务。再说这种情形每处分会都有,不限于本会一处,你们也不想想,有身家的人,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还敢加入本会吗?
会友们都是些苦哈哈,为了发展会务,刺探搜集官府动态,甚至於结交公门中人,没钱行吗?会友们的生活都依靠会中来供养的,谁又有这些闲钱,还不是靠着干没营生的买卖!”
尹正清忙问道:“丽丝,这话当真吗?”
孟丽丝道:“我不清楚,我们不管这些事的。”
赵文会轻叹道:“这倒是事实,各地分会中固然有几位富户,但他们的资产多半在入会之初,就献给总会作为成立勤王军之用了,以赵某本身而言,一些可变用的家产都捐输出去了。
目前亦仅靠一点田地,用以支持着一个空架子,所以大部份的经费,全靠鲁氏九雄所供给的。”
尹正清道:“像这样子能办得好事,不要再谈了,本会以後由尹某负责,绝不要这种血腥钱,靠害民来救民,这不是剜肉补疮吗,那後果将导致整个的毁灭。”
赵文会用最低的声音道:“公子说得太严重了,任何事情的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掠夺亦在所不免,太祖元璋出身草莽,也当过一阵子的强盗,这只是过渡时期的求生手段。”
尹正清却正容朗声道:“那时候行,现在却不行,太祖生逢乱世,起始也没有拥有天下的大志,所以才不择手段。
现在的朝廷却正励精图治,争取民心,我们用残暴的手段岂不是自绝於天下,当人心都站在敌对的立场时,光靠一些口号,能把他们拉拢过来吗,老百姓不懂得汉夷不能两立的道理。
他们只知道谁好谁歹,前明之亡,人人都归咎吴三桂引狼入室,却不知症结全在於朝廷本身的腐败与流寇的横行所引起的,所以,人心都对他们起国反感,才会灭亡得如此之快。”
这番道理精辟而有力,使得周围的人都恍然而悟,沉默片刻後,高则明才赫赫一笑道:
“阁下这番道理不错,但山东分会是我们棒起来的,你用十万两银子就想把我们全部一脚踢开,未免太过便宜了。”
尹正清冷笑着道:“尹某的银子是作复兴的基金,不是用来收买人作为自己的势力的。”
高则明道:“可是你却想把我们踢出去。”
尹正清庄容道:“日月同盟中,不需要盗贼草寇,你们假公济私,每年拿出几万雨银子,实际上你们历年掠夺所得不下千百万之数,都变成你们的私产了。”
高则明哈哈一笑道:“阁下调查得很清楚。”
尹正清从容道:“尹某既然入会,自然要对本会作一个深入的了解,以免误交匪人,有污我的名节。”
高则明冷笑道:“如果我这些弟子是真的想籍此发财,乾脆当强盗好了,为什麽还要把白花花的银子送上来。”
尹正清冷笑道:“那是为了自保,如果你们不是仗着会友的身份,托出日月盟的招牌,江湖上的正人侠士还容得你们如此猖獗吗?早就有人来收拾你们了。”
高则明怒声道:“那麽阁下是存心收拾我们而来的了?”
尹正清淡淡地道:“尹某志在复国,并不想将精力用在行侠上,所以只请你们退出会盟。”
高则明怒道:“笑话,日月盟不是你一个人的,岂能由你一个人作主,想怎麽样就怎麽样?”
尹正清笑笑道:“我代表的是公意,你不妨问问大家,有谁欢迎你们继续留在会中的。”
四周默不作声,但从神色上看,支持尹正清的人居多。
高则明脸色一变,沉声道:“姓尹的,如果你胜了老夫手中这枝剑,老夫立刻率同门下弟子脱离本会就是。”
年羹尧呛郎拨剑道:“何必要尹四哥,我来斗斗你好了。”
孟丽丝也抽出长剑道:“你这种言行已是同盟之羞,我代表总会来制裁你。”
赵文会连忙道:“本会今日乃选盟主,不可演为同室操戈之争,再者各地分会行政自主,总会无权干涉,二位绝不可介入,还是由尹四公子来解快吧!”
尹正清执剑正色说道:“对!年二弟,丽丝,你们是总会的人,不要管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好了。”
年羹尧低声地说道:“此人乃形意门高手,四哥恐怕对付不了,小弟有专门制他之策。”
尹正清微笑道:“如果我制不了他,也就无颜再作本会的盟主,让他去代表了,你放心吧,我对付得了他的。”说完泰然举步,用剑一指高则明道:“请。”
高则明眼中喷火,挺剑直进,起手就是杀着。
尹正清从容应付,气势磅礴,俨然大家风范。
孟丽丝担心地道:“师哥,你看他行吗?” 年羹尧低声道:“我也不晓得。”
孟丽丝道:“你们这麽接近,怎麽会不晓得呢?”
年羹尧笑道:“我们虽然接近,只知道其人可取,并不知道他的武功如何,师妹,你怎麽对他关心起来了。”
孟丽丝脸上微红道:“我以前还不太相信他,但是今天看他的作为,似乎确是性情中人,为了大局……”
年羹尧心中略有一丝惆怅,虽然孟丽丝是他硬推出去给胤祯的,虽然他的功利心将儿女私情看得很淡,但眼见曾经全心爱过自己的师妹渐渐转向胤祯去,到底不是滋味,但他表面上,全无形色。
他只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好了,四哥不是莽撞的人,没有相当把握,他不会冒险的。”
孟丽丝听了略为安心,但仍切齿道:“如果这老贼伤了四郎一根汗毛,我非抽他的筋,剥他的皮不可。”
年羹尧听了更不是滋味,忍不住冒了一句道:“师妹,别忘了他是什么人,这姓高的才是我们真正的同志啊!”
孟丽丝反而瞪了他一眼怒声道:“师哥,这是什么话,当初是你硬要我嫁给他的,你是为了什么呢?”
年羹尧自知失言,连忙笑着掩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责任,别为柔情所误。”
孟丽丝肃容道:“我知道,我也不会忘记的,假如他不遵守诺言,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年羹尧不作声。
赵文会却凑过来低声道:“年大侠,如果尹四公子败了,自然没话说,如果他胜了,二位必须当机立断,将鲁氏兄弟一举而歼,否则机密外泄对本会将是绝大的威胁。”
年羹尧笑笑道:“他们这么靠不住吗?”
赵文会轻叹道:“这很难说,江湖草莽那里懂得什么民族大义,一旦失势,很可能会投向向官府告密。”
年羹尧微笑道:“赵会首放心,尹四哥早有安排,日月同盟在山东的地位固若泰山,虽然不能公开活动,但官府绝不敢动你们一下,除非是山东总督换了人。”
赵文会惊喜地道:“难道颜铭也被三位感化了,那可是好消息,我们可以把山东的驻军控制在握了。”
年羹尧哈哈地笑道:“颜铭是满人,怎么会投到我们这一边呢,只是他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不敢惹我们而已。
今後本会的活动仍然要暗中进行,而且不宜太积极,使大家都过得去才能相安无事,如果整垮了颜铭,换个不怕死的顽固家伙前来,对你我都有妨碍。”
赵文会这才略感失望地退去了。 而场中决斗的两个人,已交了五六十招。
高则明剑术造诣不差,精招迭出,只是求胜心切,气性浮躁,反而不易收功。
尹正清剑招平稳,出手凝实而又有力,虽是守多攻少,却毫无败象。
沉不住气的是孟丽丝,几次她想抽剑上前帮忙,都被年羹尧止住了,轻声道:“师妹,这是四哥踏进江湖的第一步,在济南府的那一战是他扬名之始,但那是见不得人的。
只有这一战才是他扬名江湖,你必须让他自己发挥,创下名气,将来才能踏上武林盟主宝座,你一帮忙就砸了。”
孟丽丝只得强捺住紧张不安的心情,一步不放松地盯着。
年羹尧也十分关心,因为这一战对他的关系更大,异日封侯拜相,平步青云,也系乎这一次的胜负。
最沉得住气的还是尹正清本人。
他使的巨阙剑,却不想以兵器之利克敌,而且避免与对方的兵器作正面接触,多半是以剑的平面来封架。
交手至近百招时,高则明慢慢发现自己的缺点所在。
他不再急躁求进了,剑势一改为平稳,准备以丰富的经验与长久的耐力,慢慢消耗对方的体力,再蹈隙取胜。
他慢了下来,尹正清就变快了,攻多於守。
熬到一百二十招时,尹正清忽然举剑当头砍下,高则明心中大喜,因为这是剑家之大忌,一个高明的剑手绝不会用这一招。
这一招剑势虽猛,却很容易招架。
而且容易为对方控制住下面的变化,只要抬剑向上一撩,将剑撩到顶上,整个身子都露了出来,任由对方攻击。
所以高则明将剑往上一平,力量用到恰到好处,剑身粘上剑锋後才产生反劲,奋力往上一挤,跟着抽剑横砍。
挤得很轻松,砍得也很顺利。
只是他没料到对方使的是一柄宝剑,剑锋贴着剑身一拖过去,悄然无声,剑已断了半截了。
剩下半截的剑在尹正清胸前擦身砍削过去,还差了两三寸。
尹正清丝毫无伤,姿势不变,锋刃直落而下,等高则明发觉不对,已经来不及了,顶门一寒,剑刃由额头劈了下来。
将人整个劈成了两半,血肉横飞,尸身终於分成两片倒地,染得地下一片腥红。
众人也都大吃一惊。 最急的莫过於鲁氏兄弟,齐声呼喊,各挺兵器再度围上了。
这边年羹尧与孟丽丝唯恐有失,双双挺剑迫进助战,他们上得快,尹正清也不慢,横剑圈扫。
只听见一片叮当之声,鲁氏兄弟六人,除了年羹尧砍倒一人,孟丽丝搠翻一人外,其余四人都在尹正清的剑下饮刃而死。
刹那间,地上摆满了尸体。
师徒七人无人幸免,众人虽然不齿鲁氏师徒的所为,却也认为尹正清出手太狠毒了一点,所以没有一人说话。
尹正清看了看地上的残尸,收剑一叹道:“各位别怪兄弟手狠心辣,鲁氏兄弟死有余辜,高则明纵徒为恶,都该杀。
然而尹某不是为了自己而杀死他们,只是怕他老羞成怒,到官府去告我们一状,那我们可就要吃大亏了。”
四周还是默然。
尹正清庄容地道:“我希望各位弄清楚,日月同盟是一个秘密的结社,尹某杀了他们,乃是为了各位的安全。
要是他们要告密,以尹某的身手,尚不致受到威胁,尹某曾经有过杀死官军的事实,山东总督颜铭对尹某也不敢再追究了,这一点赵会首是知道的。”
赵文会连忙道:“是的,尹四公子侠怀义举,忠心国事,实足为吾党之楷模,现在赵某推选尹四公子为本会的盟主,相信大家也不会有意见了。”
四周这才响起了一阵掌声,渐变为热烈。 尹正清的脸上掠过一阵微笑。
口口口口口口
趁着剪剪的轻风,尹正清踌躇满志地跨在马上,玩弄着悬挂在颈上的一条丝-,丝-下系着一块巴掌大的金牌。
铸成锁片之状,一面镂着日月的图形,另一面则是四海一心四个篆字,那是日月盟分会的盟主表记。
孟丽丝策马并肩走在他左边,右边的年羹尧。他们的心情也是同样的激奋。
盂丽丝道:“四郎,前天我真替你担心,没想到你的剑术造诣那么深,使我很奇怪,你一向居住在京师的深宫禁苑,从那儿学来这些武功的。”
尹正清微笑道:“你别以为能人都在江湖上,大内有不少供奉都是武功盖世的高才,只要肯用心学,机会比在江湖上闯荡还多,而且不止光练一家的功夫……”
年羹尧笑道:“四哥,这下子才算见到你的真功夫,看来第一次在围猎时,我叫师妹故意相让是多余之举,凭真本事你也可以胜过她的。”
尹正清道:“那倒未必,我知道你们天山的弟子都有一套绝技,尤其是雪山派的剑法,更是无人能敌。”
孟丽丝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尹正清笑道:“如果我不知道,还敢娶你吗?我很奇怪你有着那么凌厉的杀手,为什么不施展出来?
就像在济南颜铭的家里,你如施展雪花神剑,那两个番僧必然胜不过你,可是你偏偏要用最冒险的方法苦斗。”
孟丽丝正色道:“你知道雪花神剑,我也不妨对你说实话,天山门下的弟子都会这套剑法,却严禁不准施展,即是在最危急的时候,宁可送命也不准使出。”
尹正清道:“为什么?那学了有什么用?”
孟丽丝正色道:“雪花神剑的唯一用途是用来行刺。”
尹正清一怔道:“行刺,刺杀谁?”
孟丽丝道:“自然是你们满族的皇帝了,当然现在是你的父亲,将来可能是你,不管被刺者,武功多高,有多少人护卫,神剑一发,绝不落空,这是万无一失的绝招。”
尹正清脸色微变。
年羹尧笑道:“四哥别担心,现在你们已经是夫妇了,你还怕孟师妹会杀你不成。”
尹正清讪笑道:“我倒不怕,丽丝要杀我,随时都有机会下手的,何必要用到雪花神剑呢,我担心的是父亲……”
孟丽丝笑了笑道:“那你也不用担心,你的父亲是我的公公,说什么我也不能做出逆伦弑上的悖举。”
尹正清道:“我自然不担心你,但你的师兄弟们可就不同了……”
孟丽丝笑道:“目前也不可能,因为你父亲算得上是一代明君,连我师傅也认为他是个治国的贤皇,力诫门下弟子别去伤害他,否则他也不会活到今天了。”
年羹尧道:“这话是可以相信的,刺杀一人无助於大局,我们的事业当从根本着手,何况世局的演变已使我们有了认识。
我们的要求不再是争夺大宝了,而是汉家子弟的合理生活与平等的待遇,这也是我们所求於四哥的。”
尹正清笑笑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你们不会明白的,一个人只有做了皇帝才能具有大公无私,四海一家的胸怀,我父亲是如此,我将来也一定会如此,只是那些王公权贵们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老以为满汉之间,不应该平等,满人应该高高在上,享有特权,目前我父亲的江山还仗着他们扶持。
所以不能过份地拂逆他们,改变他们的观念,如此一来,更使他们不可一世,等我登基後,这些观念,都要加以改善了。”
孟丽丝道:“你可以全权作主吗?”
尹正清道:“如果我靠着他们而登上宝座,自然还得受他们一点压力,所以我完全不理他们,凭自己的本事出来打天下,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就不必理他们了。”
孟丽丝轻声一叹道:“但愿如此,否则就算你笼络住了我,天山门下有几十个之多,他们仍然不会放过你的。
四郎,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更不能使我失信於同门,到那个时候,我会站在他们一边的。”
尹正清微微一笑道:“我说过多少遍了,也立过重誓,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发个誓好了,日後我如负你,必遭天谴,身首异处而死。”
孟丽丝连忙掩住了他的嘴,道:“别发誓,我相信你就是了,别老把死字挂在嘴上,也要图个吉利。”
尹正清趁势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是个武林奇女子,怎么还这么迷信,说死就会死吗?”
孟丽丝因为年羹尧在侧,有点不好意思,抽回手道:“这不是迷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上天的眼睛无处不在,他会看着你的,天理昭昭,果报不爽。”
尹正清抬头望着天空,那艳艳红日亮得刺眼,虽是骄阳正炽,却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彷佛冥冥之中的确已记下了他的誓言,勉强地一笑,道:“当然,当然!人可欺天不可欺,但我言行如一,天也会保佑我的,是不是?”
孟丽丝温柔地一笑道:“是的,天保佑诚实的人,正直的人、善良的人,所谓得道者多助。”
尹正清笑道:“善良正直我自信居之无愧,所以高则明与鲁氏九雄,我不怕引起反感,也一定诛杀他们。
我虽然出身皇族,却天生嫉恶如仇的个性,绝不容许恶人当道,宵小横行,这一点你们也可以看出来的。”
孟丽丝道:“是的,这件事你做得很对,所以你揭穿他们的假面具时,大家都支持你。”
年羹尧道:“四哥,你杀死高则明虽为行侠,但效果却非常大,对你的声望尤为增加,我相信这件事会流传开去,对你争取武林盟主之举大有裨益。”
尹正清笑道:“这件事我不想有太多人知道,所以我对赵文会再三嘱咐,叫他保密,我杀高则明是为了他行有可诛,并不计较後果,善欲人知,非为真善。”
年羹尧微笑道:“四哥真是侠义作法,而且善行如风,并不是可以掩得住的,又何必故意去遮盖呢?”
尹正清叹道:“鲁氏九雄,只来了六个,还有三个姐妹尚在蒙山,我听说这三个女的武功,比他们兄弟还高,又善施计谋,我们要从蒙山经过,恐怕不得平安了吧!”
孟丽丝道:“怕她什么,你现在是山东分会的盟主,她们不敢动你的,否则就是与整个同盟为敌了。”
尹正清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年羹尧想想道:“这也是实话,蒙山鲁氏九雄在绿林道中,很得人缘,他们是一个体系的。
日月同盟目前还在秘密活动中,不能公开与绿林道中翻脸结仇,为了预防麻烦,我们总还是想个法子,躲躲他们。”
孟丽丝道:“对了,避避他们也好,反正我们刚开始创名立业,认-识我们的人不多,随便乔装一下,就混过他们的耳目,四郎,最要紧的是把你这块牌子藏起来,这太显眼了,让别的人看见了也不好。”
尹正清笑笑摸着牌上的穗子道:“我不是爱亮出来招摇,实在是喜欢上面的穗子,丽丝,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巧的手艺,这个同心结打得雅致玲珑,我忍不住想时刻掏出来看看……”
孟丽丝娇羞地说道:“我的人整天都跟着你身边还不够吗?”
尹正清笑道:“怎么看得够呢,人可爱,手艺更可爱,你这双使剑的手,还有这么细巧的女红怎不令人爱煞。”说着又牵过她的手。
年羹尧识趣,一个人策马在前先跑了。
孟丽丝感於他的温情,也不再害羞挣扎,让他握着抚摸。
尹正清怜惜地道:“照这双美丽的手,应该是在深闺拈花添香的,为了我,害得你游浪江湖,舞刀弄剑。”
孟丽丝在柔情的包围中,一颗心慢慢地溶化了,轻喟感叹道:“一个女孩子的归宿不是江湖,我在小的时候也常做些美丽的梦,梦想着一个美丽的归宿,我并不企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嫁一个知心的人-
花、种菊,相伴着读读书、吟吟诗,所以我虽然练剑,对女孩子本份的工作却并没有放下,刺绣、烹调、缝纫,我都做得很好的。”
尹正清温柔地道:“那太好了,将来我要在宫中搭一座竹楼,靠着山,依着水,等我处理公务罢朝归来,我们就摆脱一切,也不要人侍候。
你为我锄几枝新笋,钓两尾鲜鱼,亲手烹调,两相对酌,然後我们煮一炉好茶,谈谈诗,看看书,过真正属於我们的生活。”
孟丽丝不禁神往地说道:“那办得到吗?宫里的礼法很严,那能容得你如此自由自在?”
尹正清道:“我为什么办不到,我是个最讨厌礼法的人,否则我也不会出来闯江湖了,那是礼法不许的。
我不管,到那个时候,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谁跟我噜嗦,搬出祖宗的那一套来压我的时候,我就……”
孟丽丝道:“你要怎样?”
尹正清一个杀字已经冲到喉头,忽然觉得在孟丽丝面前绝不能流露一点凶残的本性,乃笑道:“我就罚他去扫太庙,他尊重祖宗,就为祖宗多出点力。”
孟丽丝听了笑起来,而且显得非常高兴,於是娇媚地道:“四郎,你将来一定可以成为历史上最特出的皇帝,而且也是个最懂得风趣,最会享受生活情趣的皇帝。”
尹正清温柔地笑道:“那是我的运气好,皇帝代代有,能够娶到一个文武双全百艺精通的皇后,却是千载难得其一。
史册上懂得生活的皇帝不多,一代词王李後主,风流天子隋炀帝,他们只是在脂粉丛中风流而已,那里能领略到井臼亲操,布衣白首之趣呢。”
孟丽丝的整个身心都溶化在他美丽的言词中了,将马匹的距离拉得靠近,斜斜的倚着他。
尹正清伸手揽着她的腰,乾脆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鞍上道:“丽丝,纵然终日相处,但未必都能像现在彼此心神相通,为什么还要用两匹马来分开我们呢?就让我这样抱着你走吧。”
孟丽丝轻轻挣扎一下道:“这不好,让人瞧见了不好意思,况且年师哥还在前面呢。”
尹正清低声道:“别去理会人家,此刻那怕有千万人在身边,我的眼睛只看得见你,你也只看得见我。”
孟丽丝终於不挣扎了,紧紧地贴着他,就这样两人一骑,後面牵着一头空马,缓缓地进入一座小镇。WAVELET扫描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