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问苍天天无语,司马紫烟

谢寒月凄声道:“六年前送走了爹,三年前送走了寒露大哥,都是一诀成永别,你叫大家怎么高兴得起来!”
谢寒云道:“说什么今年我都不参加了,自己家人生离死别还可以一说,这次却是为了老王……”
谢寒月一皱眉头道:“小云,你不可以这么说,这些年来,王非侠照顾我们很多,何况这一次他还是代表我们谢家去拚命!”
谢寒云倔强地道:“我讨厌他!” 谢寒月问道:“为什么?”
谢寒云道:“一个大男人。那么大岁数了,总是婆婆妈妈的!那里像是个成名的江湖人……”
谢寒月道:“他最喜欢你,你小时候,他经常抱你,甚至让你骑在他的脖子上!”
谢寒云叫道:“我就最讨厌他这一点,我已经大了。他还是把我当作小孩子,盯在我后面管这管那,有一次把我管烦了,骂了他两句,你知道他怎么样?”
谢寒月问道:“怎么样?” 谢寒云笑道:“他竟掉下眼泪哭了起来!”
谢寒月怔了一怔才道:“最真的吗?”
谢寒云噘着嘴道:“怎么不真,从那天以后,我只要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睛里总是泪汪汪的,弄得我恶心死了!”
谢寒月怔了半天才道:“那也许因为你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对你的感情特别深厚,所以今天更应该去看看他,明天很可能看不见他了!”
谢寒云道:“今天我更不想看他,娘跟他成了亲,假如他再对我来那一套,我更受不了,又不能骂他……”
谢寒月沉思片刻才轻轻一叹道:“那也好,相见争如不见,生离已苦,那堪死别……”
谢寒云见她目中又有泪珠晶莹,声音也哽咽起来。连忙问道:“大姐!你又怎么了?”
谢寒月拈袖抹了泪珠苦笑道:“没什么!我只是一时的感触。你不肯回去参加家宴也好,那种场合对你并不适合,不过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谢寒云道:“我就在这儿玩玩,等你们走了之后再回去,可是你回来后,一定要把经过告诉我!”
谢寒月苦笑道:“那是一定的!你放心好了!”
默思片刻后又道:“小云,娘改嫁王非侠的事,你应该同情他们,三十年的苦恋……”
谢寒云红着脸道:“大姐,你别对我说这些!我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恋不恋的,可是我觉得情也好,爱也好,总得像个样子,比如说你跟杜大哥,郎才女貌,天生是一对,你们在一起令人羡慕。即使分手可了,那缠绵的意境也有一种凄凉的美,美得叫人心碎。至于娘跟老王,都是一把年纪了,再说什么情啊恋啊的,反而使人恶心!”
谢寒月叹了一口气,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喃喃低声道:“孩子!你真是一个小孩子……”
说完她含着两泡眼泪,就这样轻轻地走了。
目送谢寒月的背影在城堞下消逝,谢寒云却有点莫明其妙。她看出大姐的哀伤,可是这哀伤并不像全是为了她与杜青之间的事,尤其是摸她的脸颊时,那只手竟有点颤抖,充满了温柔与怜惜。
这是为了什么呢?她实在难以明白,不过她也不想明白,大姊比他大了五六岁,这五六岁的差距在她眼中是太大了,她虽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小孩子,这时却不想做大人了,大人的秘密太多,烦恼也太多,莫明其妙的事更多!
凄凉的月色更淡,站在城墙上,她有百般无赖的寂寞,移目向城下的玄武湖中望去,满是残荷的堤岸旁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刻吓出她一身冷汗!
她在这儿很久了,没有看见有人过来,这个人是从那儿来的呢?他是不是人呢?人不会从平空里冒出来的,莫非是湖中水鬼?
她的胆子一向很大,此刻竟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几乎想掉头飞奔,可是她天生的傲气,被鬼赶跑了那多丢脸呢,何况这家伙是不是鬼还不清楚!
“管他是人是鬼,深夜出现在这个地方一定不是好东西,他想吓我,我才不怕呢!我要打他一下!”
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她壮着胆子,弯腰在地下抬起一个土块,抖手就打了过去,那人影背对着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居然闪身躲开了,而且还开口说话了:“小云,别胡闹,下来我们谈谈!”
那是杜青的声音,谢寒云放了心,飞纵下城墙奔去叫道:“杜大哥,原来你还没有走……”
杜青眼睛望着湖水道:“我本来已经走了,忽然想起一件事过来找你,你们姊妹谈得正热闹,我不便前来打扰。”
谢寒云-愕道:“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
杜青点点头道:“开头几句没听见,不过重要的话差不多全听见了!”
谢寒云叫道:“那你总算明白大姊的心了!”
杜青一叹道:“是的,令姊的用心使我很感激。”
谢寒云道:“你不再怪她,也不再恨她了?”
杜青道:“我若怪她是我不识好歹,我若恨她是我气量太窄!”
谢寒云道:“你说这句话可见还是生气!”
杜青一叹道:“她是圣人,我不配对她生气。只是我不同意她的作法,她不愿意我被人杀死,却不在乎查子强的生死,似乎对查子强太不公平了!”谢寒云叫道:“她爱你!”杜青道:“她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爱她的机会呢?我宁愿是查子强,是她三年后被选中的丈夫!”谢寒云一愕道:“你愿意被韩家杀死?”
杜青道:“是的,为了报答她的深情,我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生命,人总有一死,我想与其碌碌老死病榻,倒不如轰轰烈烈地为所爱的人而死!”
谢寒云怔了半天才道:“刚才我觉得大姊的做法很对,现在听你的话也很有道理,真不知道你们谁对谁错?”
杜青默然片刻才道:“也许我们都没错,也许我们都错了!”
谢寒云睁大了眼睛道:“你这是怎么说呢?”
杜青道:“我们都太重视自己感情了!”
谢寒云连忙道:“这不公平,大姐一心牺牲自己来成全你,怎么能说她自私呢?”
杜青叹道:“我说的是感情上的自私,我们都自以为表达了至深的爱意,一心替对方着想,却没有给对方一个牺牲的机会。我们都抢着挑起最痛苦的担子,却没有想到分一点给对方,我们都想做爱情上的烈士,慷慨地付出而不想接受。说我们懂得爱固无不可,说我们不懂得爱又何尝有错!”
谢寒云木然道:“我也许是懂了,却糊涂得更历害。你们两人谁肯让一步不就好了吗?”
杜青苦笑道:“谁该让步呢?”
谢寒云道:“也许你该让步,大姊是要你活下去。只要你们活着,你们还有继续爱下去的机会!”
杜青摇头道:“不是这么说。如果我让了步,就是我对爱的诚意不够深,也不配去接受你大姊的爱了,当然你大姊也是不肯让步的!”
谢寒云想想道:“大姊也许可以让步。她的让步不是送你去被人杀死,而是放弃她对谢家的责任,这就没有问题了,对!我去要求大姊……”
杜青握住她的手苦笑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的责任是生下来就开始了,而对我的爱却是后来才发生的。假如她能轻易放弃责任,又怎能维持忠贞不二的至情,所以我不相信她会放弃,更不希望她会放弃!”
谢寒云急道:“那要怎么办呢?你们两个人都是这副倔强脾气,真把我愁死了!”
杜青忽地爽朗一笑道:“唯至情者能有至情,我们既不能互相改变,就只有各行其是了!”
谢寒云一怔道:“那你打算三年后为我们谢家卖命?”
杜青笑道:“不,不能等三年!我们爱的时间已经太短了,一时一刻都不能浪费,我想明天就去。”
谢寒云叫道:“明天?明天用不着你去!”
杜青道:“我知道,明天有王非侠代表你们!”
谢寒云红了脸道:“你也知道了,我真羞死了,竟会发生这种事。”
杜青正式道:“不!你母亲与王非侠之间是一段很动人的感情,凡是动人的感情都是值得尊敬的,你现在也许不明白,将来你会懂的。”
谢寒云哼了一声道:“我永远也不会懂的!”
杜青笑道:“你会的,当你自己也爱上一个人时,你就明白了!”
谢寒云道:“不会有那一天,看了你跟大姊这么痛苦,我绝不要那一天!”
杜青长叹道:“真能如此,你将是一个幸福的人,可是感情的发生是无法逆料的,它来的时候,你毫无预备,不知不觉间它就来了。当你有所知觉时,它已根深蒂固,永远也无法拔除了,像你大姊那样一个沉着的人,仍是无法避免……”
谢寒云想想道:“不错,大姊为你疗伤时,曾经下过一番最大的努力去克制感情。有时我见她故意对你冷淡,还在暗中责怪她,谁知她还是爱上了你!”
杜青低头不语,谢寒云道:“可是明天你的确不必前去,王非侠已经去了,我倒是希望你在明天之后,立刻跟大姊成亲,那样你们至少有三年的时间相聚!”
杜青道:“对两个真正相爱的人来说,一生的岁月都嫌太短,一刹那的聚首也可以延长到永恒……”
谢寒云叫道:“三年的岁月总可以使你们稍稍得到一点弥补,三年有很多的一刹那,你们若是能把握每一个刹那,这一生也很丰富了!”
杜青笑道:“这许多一刹那都是痛苦的延续,我们每过一天,就会想到相聚的日子少了一天,那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呢?我相信自己还不笨,寒月更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们不会自陷于痛苦的!”
谢寒云道:“那怎么办,叫王非侠退出让你去?”
杜青道:“我是希望如此,不过你母亲,王非侠,尤其是寒月都不会答应的,因此只有他去他的,我去我的;各人尽各人的心……”
谢寒云道:“那是不可能的,韩家只接纳一个代表,除非你能取得真正的资格……”
杜青道:“王非侠是正式的代表,我从别的路去。”
谢寒云道:“没有别的路,你不知道韩家的戒备有多严。如果有别的路,我们早就去了!”
杜青笑笑道:“那倒不一定,哪怕是铜墙铁壁,总有一两处漏洞可钻,我已经打算好了,不过要你帮忙!”
谢寒云道:“我帮不上忙,我去过几次,还没有摸进大门,就被他们赶了出来!”
杜青一笑道:“这就是闯江湖的好处了。江湖的阅历可以告诉我们许多宝贵的经验,我设计了五六个方法,全部都可以试一试,只要有一个方法生了效,我就可以溜进去了,你肯帮忙吗?”
谢寒云道:“我必须先知道用什么方法!”
杜青拖着她蹲了下来,在地上指划,述说了很多的方法,谢寒云摇摇头道:“照我以往的经验,这些方法都没有用,而且被人拆穿了,把我捆起来送到大姊面前出我们谢家的丑,我可受不了。你没听见娘已经把当家的责任交给大姊了,我不怕娘,却真正地怕大姊……”
杜青道:“有我在暗中保护你,绝不会叫你吃亏的!”
谢寒云摇头道:“我还是不敢!”
杜青诚恳地道:“小妹妹,无论如何一定要请你帮忙!这不仅是我与寒月的事,也关系着你们的将来。万一我能把问题解决,不但是我与寒月能长相厮守,你们也不必受那残酷命运的捉弄了。”
谢寒云被他说动了心,想了一下道:“我可以试试看,不过有一个条件,万一我成功了,你要带我一起进去!”
杜青皱眉道:“我一个人溜进去已经很难了,再要带你进去,那似乎万无可能!”
谢寒云道:“那我就不管了。老实说我对自己的将来毫不在乎,对你跟大姊的事我当然帮忙,可是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事情的发展……”
杜青叹道:“你分明是为了好奇想看热闹?”
谢寒云顽皮地一笑道:“就算你猜对了!” 杜青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谢寒云道:“自然不是开玩笑,这个谜在我心头也好几年了。假如等下去,我还有自己去经历一下的机会,如果被你闹翻了,我也许永远不知道了,身为谢家的人,我有权利要求一起去!”
杜青沉思片刻才无奈地叹道:“好吧!我答应你!”
谢寒云跳起来道:“是真的?杜大哥,说了可不准赖!如果你到时候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我会不顾一切,把你给嚷了出来,那可不能怨我……”
杜青轻声叹道:“你真是个傻丫头。我既然答应了你,怎么会骗你呢?不过你跟着进去可以,却千万要沉住气,不能胡闹,凡事都要听我的!”
谢寒云笑道:“那当然了,你是大哥,很可能是我的大姊夫,我敢不听你的吗?否则你在大姊面前告我-状,叫大姊搬出家法来治我,我可吃不消……”
杜青苦笑一声,正想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动道:“上面好像有人骑马来了!”谢寒云也竖起耳朵听了一下道:“不错,有谁会在城墙上跑马呢?我上去看看。”
说着飞身又跳上了城墙,用手挡在眉上了望了一下,叫道:“有三匹马一起来,是娘跟大姊,还有老王!”
杜青连忙道:“我躲起来,你就留在上面,千万别说我在这儿,更别说你又见过我……”
说着闪身贴在城墙的缺洞里,片刻后,三匹马已经急驰到面前,谢寒云装作镇静地道:
“娘,大姊!你们准备去了?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此地离莫愁湖可远着呢。”
她故意不招呼王非侠,谢耐冬怒声道:“你为什么不回去参加家宴?”
谢寒云淡淡地道:“我非参加不可吗?”
谢耐冬举起手中的马鞭,差一点要抽下去,倒是王非侠上来挡住了道:“算了,她还是个小孩子!”
谢耐冬按住了性子道:“大姊都告诉你了吗?”
谢寒月点点头,谢耐冬怒声道:“那你还等什么,快叫一声爹!”
谢寒云将头-昂道:“我爹早死了!”谢耐冬气得又想用鞭子抽她,王非侠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耐冬,这是何苦呢!”谢耐冬怒叫道:“这忤逆的富生,你干嘛还护着她!”
谢寒云也忍不住抗声道:“娘,您要嫁人,我不能管您,可是您不能硬逼着我叫一个不认识的人叫爹!”
谢耐冬气得混身发抖,颤声道:“非侠,你听了,她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又何必多事跑来看她一次!”
王非侠神色一黯,但仍是苦笑道:“是你太冲动了,我只要看看他,并不想她叫我……”
谢耐冬叫道:“可是她应该叫你……”
谢寒云大声道:“没有什么应该的。谢家的女人嫁人只是为了一个目的,现在您嫁人是为了这个目的,将来我也是要为了这个目的而嫁人,我不会承认将来我要嫁的人是我丈夫,今天更不会承认这个人是我的爹!”
谢耐冬用力挣开了王非侠的手,举起鞭子,正想抽下去,却被谢寒云峻厉的目光震住了,怔了一怔,终于轻轻放下鞭子,轻轻叹道:“你说得好!”
谢寒云依旧冷冷地道:“娘!您可以走了,到莫愁湖还很远,别耽误了正事!”
谢耐冬神色一变,厉声道:“走吧!非侠,反正你已经见到她了!”
王非侠目中闪出柔和的光道:“三小姐!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谢寒云冷冷地道:“我只认识你是老王!”
王非侠苦笑一声道:“这就够了,只要你还认识老王,也不枉我绕道前来看你一场,耐冬!走吧!”
谢耐冬策马前行,王非侠眷恋地看了谢寒云一眼,默默地催马走了,谢寒月最后过来。
轻声道:“小云!你不该对他这样冷淡的,你知道他多疼你!……”
谢寒云大声道:“你叫他了没有?二姊叫了没有?” 谢寒月一怔道:“我们不同。”
谢寒云大叫道:“为什么你们跟我不同,你们比我多长了一只眼睛?”
谢寒月轻叹一声道:“你不懂的!”
说完也拍马走了,走了几步后,忽然又回头道:“小云!你想一起走吗?”

谢寒月问道:“韩莫愁找得到他吗?”
杜青道:“这很难说,不过他准备在明天大举出动,我想他可能也把握住了花三弄的行踪!”
谢寒月道:“这是怎么说呢?”
杜青道:“这位前辈并不是打不过他,而是受了誓言的约束,十年内不动刀剑,才眼睁睁地看着全家被杀,看样子韩莫愁也知道了这件事!”
谢寒月道:“我还是不懂!”
杜青道:“真要动起手来,韩莫愁自己或许尚堪一战,他的子侄女儿都没有用,要他们去帮忙干吗呢?”
谢寒月道:“是啊!我也不明白,如果韩莫愁自己不敌,他的子侄们也帮不了忙,他拖着大家前去送死似乎太没道理了!’”
杜青道:“送死是不会的,而且真能帮下忙,因为明天是那位前辈誓期的最后一天,如若韩莫愁一个人,他还可以逃开躲避,如果很多人包围起来,他只好束手就死!”
谢寒月点头道:“这一说我就明白了,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
杜青道:“我正在为难,照理说我应该赶快前去,通知那位前辈,如果他也在附近,我应该保护他不受害,让他挨过明天后,就可以由他自己来应付了”
谢寒月笑道:“是应该这样,不过杜大哥也要考虑到一点,也许韩莫愁并不知道如何找到那位老先生,大哥这一去,倒是替他领了路!”
杜青叹道:“我耽心的就是这件事,花老先生给我的连络地点是一个不相干的闲人,因而给人家找上了麻烦,岂不是我害了人家!”
谢寒月沉吟片刻道:“杜大哥,我不想试探你的秘密,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点消息,使我能帮你一下忙!”
杜青忙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谢寒月道:“你要连络的人在金陵的那个方向?”
杜青道:“西边,城外。”
谢累月笑道:“这就够了,明天我带领全家的人出动往西城去,大哥杂在人群中一起去,有那么多人给你做掩护,韩家人要想钉住你就不容易了!”
杜青道:“举家远出,不是更招摇了吗?”
谢寒月笑道:“城西门外有坐清凉寺,座落在清凉山上,香火颇盛,是个很有名的古刹,很多人上那儿去烧香,明天我们假装去清凉寺做佛事,替王非侠超度一下,这是很顺理成章的事,而且王非侠是为谢家而死的,我们也应该对他表示一下!”
杜青道:“金陵名刹大庙很多,巴巴上那儿去做佛事,不是欲盖弥彰吗?”
谢寒月道:“说也凑巧,清凉寺有个大和尚智海,跟王非侠是方外至交,托他做佛事最恰当不过!”
杜青道:“那就好极了,明天要麻烦你们了!”
谢寒月道:“大哥别这么说,大哥为了我们的事惹了不少麻烦,更帮了我们很多的忙,能为大哥尽点力也是应该的,何况我今后仰仗大哥之处还多……”
杜青听她突然变成这么客气,似乎很见外,不禁呆了一呆,但是谢寒月接下去又道:
“现在说那些客套话没多大意思,最主要还是大哥的安全。”
这几句话又含着很浓的情意,杜青刚才的不快又一扫而空,正在这时候,有人前来请他们去用饭!
谢寒月笑笑道:“今天整整忙了一天,没好好地吃过东西、我叫人准备了一点酒菜,款待杜大哥!”
杜青也笑道:“你自己也够累的了,何必费事呢?”
谢寒月黯然一叹道:“没费事,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每三年的今天,家中都准备了一桌盛筵,如果得胜回来,用以庆功,如果失败了,那就是丧祭,只是今天这一餐,说不上是为什么了!”
杜青也感到很伤感,轻叹道:“就算是庆祝吧,庆祝你们谢家不必再死人了!”
谢寒月强作欢笑道:“只能这么说了,本来应该是为王非侠举哀的;可是娘把他的灵柩都运走了,未必会喜欢我们这样做。”
杜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跟着她回到前面的大厅,果然已排好了满满的四桌盛筵,正中一席只设了四个座位,其余三桌都是十二人。
谢寒星与谢寒云都在席旁等着了,余外珠错翠横,都是十八九到二十三四的女孩子。
谢寒云拖开首席的椅子,要请杜青坐下,杜青连忙谦辞道:“这是你们的家筵,你大姊是一家之主,这位子该她坐才对!”
谢寒星笑笑道:“杜大哥,别客气了,满屋子只有你一个男人,你不上坐,成什么体统!”
谢寒月皱眉道:“杜大哥上坐是对的,二妹的理由却太牵强了一点!”
谢寒星笑道:“这不算牵强,杜哥迟早都是一家之主,自从爹娘死后,几次家筵都没有个男人,死气沉沉,今天我非要好好敬杜大哥几杯不可!”
说着自顾在横头坐下,谢寒月只看了她一眼,无言在对席入座,杜青觉得谢寒星的话太露骨,唯恐再推辞下去,她会讲出更过份的话;不如干脆坐下省事,等他就坐后,谢寒云在另一横头坐下,罗列在四周的女郎也鱼贯入坐。谢寒月擎壶将杜青的林子斟满后,又替两个妹妹斟酒,最后才在自己杯中浅浅地斟了一杯,放下酒壶,举起杯子道:“第一杯我们公敬杜大哥!”
杜青连忙起立道:“不敢当!不敢当!”
谢寒云道:“这是应该的,如果不是你,我们一直还蒙在鼓里,谁会想到韩家……”
谢寒月见她说话太不知检点,唯恐她把不该说的话也说了出来,连忙加以制止道:“三妹!你别把我的话抢着说了,而且你也不明白其中的内情!”
谢寒云伸伸舌头,知道自己口没遮拦,谢寒月沉着脸继续道:“各位姊妹,大家都知道我们谢家每三年必须派一个男子到韩家去斗,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现在这个秘密已经可以公开了!”
那三桌上的人个个瞪大了眼睛,十分注意,谢寒月以最简练的言词将谢韩两家订约争剑笈的内情,以及今天王非侠身死,杜青及时而至的种种情形说了一遍,却隐去韩莫愁私窥剑笈的事,只说两本剑笈都是空白的!”
未了她才作结论道:“幸而有杜大哥的帮忙,我们三年一度的比剑可以终止了,今后各位姊妹也不必在此受苦了,愿意回家的,明天就可以回家,为了这一点,我们都应该向杜大哥表示敬意!”
她首先干了杯,寒星寒云姊妹也跟着干杯,另三桌上的女孩子接着干了,杜青只得陪了一杯。
谢寒月示意寒云斟酒,然后道:“第二杯我们敬死去的王非侠,为了他冤枉牺牲,也为了他多年来在谢家的辛劳,虽然他以管家的身份客居谢家,可是各位姊妹多半受过他的教诲,痛失师友……”
有些女孩子感情比较脆弱,已经吞声饮泣了,在沉闷的悲伤下,大家干了一杯。然后各自坐下!
右后席上站起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道:“第三杯我们敬大姊,夫人离开了,大姊就是一家之主,我们衷心希望她领导大家,振兴家声!”
谢寒月接受了大家的那杯酒,跟着笑道:“你们可以回家了,还要我领导什么?”
那女郎道:“不!大姊,我们都决定不回去了,这儿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发誓一辈子跟着你!”
谢寒月怔了一怔,那女朗继续道:“我们从小就来到这儿,最少的也有十年没回过家了,十年跟家里不通音讯,回去也找不到亲人了!”
谢寒月连忙道:“不!你错了,这些年不让你们跟家人见面是怕你们分心,其实娘跟你们的家里还是有连络的,我那儿有一本底册……”
那女郎微愤道:“大姊!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大部份都是夫人买来的,跟家里早断了关系!”
谢寒月顿了一顿道:“现在情形不同了!”
那女郎道:“家里为了几两银子,把我们送到这里,亲情罔顾,我们也不想回家……”
谢寒月还想讲话,谢寒星却开口道:“大姊!她们学了这么多年的剑法武功,现在要送她们回去嫁人生子,别说她们不愿意,恐怕也没有人敢娶她们吧!”
谢寒月道:“她们练武的事并没有人知道。”
谢寒星一笑道:“骗人容易骗自己难,你要她们摒弃武功不同是不可能的,人是咱们家找来的,功夫是咱们家教的,无论如何,咱们应该有个妥善的方法安置她们!”
谢寒月脸色一沉道:“二妹!这一定是你的主意!”
谢寒星笑道:“不关我的事,是她们自己的意思!”
谢寒月道:“至少你跟她们说过什么了!”
谢寒星道:“我只向问她们今后的打算,她们一致表示学了这么多年的武功,总不能白白浪费了,多多少少,总该有一番作为!”
谢寒月沉声道:“一大批女孩子,能有什么作为,难道你还想带她们闯江湖去?”
谢寒星笑笑道:“谢家的家业还不至于沦落到往江湖中求生活去,可是我想既然有这么多的人手,怎么样也可以找点事干干!”
谢寒月一叹道:“你太胡闹了!”
谢寒星道:“这是你自己弄出来的,你暗中训练了十二金钗干什么?”
谢寒月道:“那是娘的意思!”
谢寒月道:“我是为你打算,这个家迟早要交给你的,有十二个人帮你的忙,至少能守住家业!”
谢寒星冷笑道:“刚才我找到你所说的十二金钗问过了,她们对我的信心不够,除非是你主持,否则他们准备另起炉灶,在金陵开镖局保镖!”
谢寒月连忙问道:“素云!这是真的吗?”
那领头讲话的女郎笑笑道:“是真的!如果大姊不要我们,我们只好走这条路,王老爷子生前说过我们的功夫比一般江湖人还高,保保镖该不成问题!”
谢寒月颓然坐下,低头寻思,杜青道:“寒月!这件事你必须从长考虑,放她们回家的确不是办法!”
谢寒月一叹道:“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我能怎么样呢?我真不知道娘和王非侠当初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叫做素云的女郎道:“夫人曾经跟我们谈过,她要造就一批女剑客,在武林中独树一帜!”
谢寒星笑道:“娘虽然是个女子,却颇具雄心,当她是谢家女儿时,她已有计划大事发展了,否则她不会私自出外游历,更不会认识了极负盛名的王非侠,她将这计划对王非侠透露过,可惜王非侠没有赞成,这就是她没有嫁王非侠的理由……”
谢寒月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寒星笑道:“她自己告诉我的,她舍弃王非侠而另嫁了爹,因为爹的兴趣与她差不多,他们共同定下这个计划;同时开始着手进行,不过他们有一个顾忌,那就是莫愁湖畔的韩家,他们也是武术世家,基于祖上的约定,韩家不会允许我们公开对外发展,所以他们只好等待,等待到将韩家全部击败,赢得两册剑笈后再开始,可惜爹只活了九年,在最后的一次比剑中被韩莫愁杀死了……”
谢寒月沉声道:“二妹!你说的是真话吗?”
谢寒星道:“自然是真话,正因为韩莫愁太厉害,娘才感到灰心,将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了!”
谢寒月哈哈大笑道:“恐怕是寄托在你身上吧!”
谢寒星一笑:“没有的事,她把家交给你的!”
谢寒月大声道:“我只接管这个家,可不管什么雄心发展!”
谢寒星笑道:“大姐!你平静一点,娘在出发以前把什么告诉我了,她知道王非侠一定会败,以后的人也很难取胜,剑笈是绝对无望了,剩下只有最后一个希望,她知道你生性淡泊,一定不会赞成的,可是事情非你承担不可,所以才把家交给你,如果纯粹为了谢家的事,她并不想麻烦你!谁都知道你不必负这个责任……”
谢寒月低头不语,杜青忍不住问道:“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寒月可以不负责任呢?”
谢寒星笑道:“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了,大姊不是娘亲生的女儿,娘与爹结婚时,爹把大姊带来的,那时大姊已经有两岁了,刚死了母亲……”
杜青愕了一愕道:“那么令尊是……”
谢寒月黯然道:“爹的身份没有人知道,他人赘谢家后,放弃了自己的姓氏,埋葬了自己的过去,连带我也只跟着姓谢了!”
谢寒星连忙道:“大姊!你别这么说,虽然你不是谢家的人,娘对你可没有见外,从小到大,都是她亲自照料,有时比我们这些亲生女儿还多疼一点,谢家上上下下,那一个不把你当大小姐似的尊敬!”
谢寒月一叹道:“就为了娘的抚育之恩太深,我才甘心顶上这个姓氏,接下这个责任!”
谢寒星道:“那你就该全心全力地实现娘的心愿!”
谢寒月道:“我不能,我不是这份材料!”
谢寒星道:“娘考虑到这个问题,可是她说有杜大哥支持你,你可以干得有声有色,她离开谢家,把家完全交给你,不就是为了让杜大哥方便入主吗?”
杜青脸色一庄道:“这话怎么说?”
谢寒星笑道:“杜大哥,你别误会,我不善说词,没有把家母的意思表示明白,家母如果留在此地继续当家,你恐怕不会太有兴趣为谢家出力吧!所以家母决心离开,把家交给了大姊,你好意思不帮忙吗?”
谢寒月愕然道:“娘早准备离开了?”
谢寒星笑笑道:“是的!她早就准备了,除非王非侠今天能杀死韩莫愁而获胜,她才肯留下来自己负责,只是她没想到剑笈的事会如此结束,不过这样更好,她觉的没有其他的事牵羁着你了,她更放心!”
谢寒月道:“娘心目中真正的对象是你,你的脾气,性格,跟她完全一样!”
谢寒星道:“大姊!娘对我的能力很明白,暴烈有余,谨慎不足,这种大事她不敢交托给我,正如她自己不敢轻易发动一样,多少年来,王非侠也是用这个理由劝阻了她,创业不是开玩笑的事,她与我都不是领袖的人才,王非侠知道她的决心不可动摇,对你才特别器重,他们两人尽力促成你,教育你,原是打算在你身上成就这番事业的!”
谢寒云忍不住道:“没有的事,如果娘真的寄望于大姊,为什么强迫她嫁给查子强!”
谢寒星冷笑道:“你懂什么?” 谢寒云大叫道:“我就是不懂,才问问明白!”
那个叫素云的女郎微笑道:“这一点夫人对我们解释过了,她是希望杜公子能匡扶大姊成业的,所以才必须保全杜公子,先找个查子强来顶缸,千手神剑如果当真做了新郎,绝对活不过今天!而来日方长,杜公子与大姊不是可以从容准备了吗?”
谢寒月与杜青都默然不语,谢寒星道:“话都说明白了,大姊如果坚持不管,我只好挑起这个担子,带她们出去先从创设镖局开始,凭我们金陵十二钗的身手,江湖强梁还不足为惧,字号创开了,我们再扩大门户……”
谢寒月连忙道:“不行!谢家在金陵是世家,岂能干这种行业!”
谢寒星笑:“我只能想这个主意,所以娘才不放心,她认为把家交给我,定然会弄得一团糟,但是娘的决心绝不可动摇,谢家的剑法武功流传多年,总不能默默无闻以终,大姊还是多费点心吧!”
谢寒月叹道:“没想到娘会坑我这一手!”
谢寒星笑道:“娘是没办法,这些人已经造就成才了,留在这终老是不可能的,放出去更糟,几十条母大虫出了栅,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王非侠是个绝对慎重的人,他也没有办法,娘有一次被他说火了,准备把她们都杀了,说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你如果下得了手,不妨就这么办,否则你就挑起这个担子来!”——

谢寒云顿道:“你们有几个兄弟。” 韩无畏笑道:“就是我们兄弟两人!”
谢寒云道:“假如你哥哥今天被杀死了,下次比剑就会轮到你了?”
韩无畏微笑道:“不错!我也希望能轮到一次,我们韩家的男丁还有好几个,你们谢家的男人却接替不上,这是件很遗憾的事。”
谢寒云刚对他有点好感,听见这句话后,又生起气来了,怒声道:“你快走开吧!少惹我生气,我真希望自己是个男的,也杀几个韩家人来消消恨!”
韩无畏淡淡一笑道:“谢小姐,我们两家多年来互相杀死对方,却没有仇恨的成份在内,过了今天,你就会明白的,那时你绝不会再恨我们了……”
说完他又摇摇头,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转身走了,谢寒云却怔了一怔,才开始在庭院内四处溜达。
这片庭园很讲究,地方也很大,比她们谢家的园子更有气派,她找了半天,才找到跟杜青约好的地方,为了慎重起见,她故意拉开嗓子喊道:“这里有人吗?”
一丛短树中冒出一个全身穿黑衣服的男人,脸上也蒙着黑纱,沉声问道:“于什么?”
谢寒云没想到树丛中会藏着人,倒是吓了一跳,定定神才问道:“就是你一个?”
那人道:“不错!你想干什么?” 谢寒云道:“门口有个叫韩无畏的人告诉我说……”
那人不耐烦地进:“我都听见了,你要干吗?”
谢寒云道:“我想问问比剑开始了没有!” 那人道:“还没有,你等等再去好了。”
谢寒云道:“我现在就想去。”
那人不耐烦地道:“在那边的高墙后面花厅上,你自己去好了!”
谢寒云道:“你不能带我去吗?”
那人道:“不行!我负责守卫这个地方,附近没有别的人可以代替?”
谢寒云一笑道:“这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看得住吗?”
那人冷冷地道:“墙外是湖塘。水面上有一条船在巡守着,有事情外面会发出警报,我一个人足够了。”
谢寒云觉得情况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杜青如果能摸到墙外,一定可以听见里面的谈话。可是这家伙的眼睛一直不离开围墙,杜青想摸进来,很难逃过他的视线。为了给杜青造成一个机会,她必须想个法子。
可是这家伙很精明,口气也不太和善,要把他调开去的确很伤脑筋,呆了半天。她忽然一皱眉头,低声道:“毛房在那儿?”
那人用手一指道:“在内院。”
谢寒云虽只十四岁,可是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这种话也感到很难为情,但为了杜青。
也顾不得了。老起脸皮,飞红了两颊,低声道:“我……我急得很,等不及了,你帮我看着,别让人过来。”
说着飞跑到靠墙的一丛美人蕉后蹲下身子,利用叶间的空隙偷看那个人,果然他背过身去,而且为了避嫌疑,走得更远一点。
谢寒云心中很高兴计划成功,可是那个人走得离开了她的视线,无法知道杜青是否能顺利进来!
蹲了半天,她只能用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却始终没有一点微兆,急得要命,而远处那人已出声催促道:“你好了没有?”
谢寒云心中一惊,知道杜青还没有进来,而她却不能再蹲下去了,暗暗一叹道:“杜大哥,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了,你自己进不来,可怪不得我了!”
懒懒地站了起来,一面假装整理衣服,一面粗声粗气地道:“好了自然会告诉你,催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说着又移目向墙上看去,仍是毫无动静。那人却走了过来笑着道:“小妹妹,你别看,外面的人不可能进来的!”
谢寒云心中一惊,脸上变了颜色,可是她立刻觉得这家伙的声音不大对,再看看他的身材,也似乎矮了一点,接着她从面纱的圆洞中看到了一对熟悉的眼睛,那是杜青微带忧愁的眼睛!
心里又惊又喜,差一点要叫起来。杜青连忙朝她摆摆手,低声道:“小声一点,别把远处的人惊动了!”
谢寒云总算抑制了狂喜,低声道:“杜大哥!你真坏,进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杜青低声道:“我以为你还在方便……”
谢寒云这时才感到真正的羞愧,红着脸道:“杜大哥,你还好意思笑我!”
杜青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道:“对不起,小妹妹!为了我,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我真不知道如何感激你才好!”
谢寒云这才满意地笑道:“你把那个人怎么了?”
杜青道:“多谢你出的好主意,我偷偷掩到他身后,他还是不敢回头,我给他昏睡穴点上一个指头就解决了!”
谢寒云又问道:“你怎么通过外面的呢?我听说湖上有一条船在巡逻!”
杜青一笑道:“我潜到一条船底下,用剑轻轻把船底弄破,他们发现船漏了水,立刻派了四个人下水搜索补漏,船上;只剩下一个家伙,我偷偷地点了他的穴,剥下他的衣服,把他藏在芦苇里……”
谢寒云忍不住笑道:“杜大哥,你真有办法!”
杜青道:“江湖跑久了,总会学到一点鬼主意,这是你们武林世家所不知道的!”
谢寒云又问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杜青道:“穿着这身衣服,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过去,我就算是替你带路的吧!”
谢寒云笑了一笑道:“这个面纱倒是帮了你不少忙,我真不明白,他们在自己家里,为什么还要蒙面呢?”
杜青道:“那大概是怕被你们认出真面目,以后在别处见了面找他们的麻烦。我对你们两家为什么要决斗的内情虽不清楚,却明白他们不想结仇,除非万不得已,他们还是不愿意得罪你们的!”
谢寒云又问道:“还有一点我不懂得,平时韩家对我们很不客气,今天怎么肯放我进来呢?”
杜青道:“也只是对你而已,你二姊不是仍然被摒诸在门外吗?”
谢寒云道:“我就是为这一点感到奇怪,韩家放我进来,大姊也破例肯带我来……”
杜青怔了一怔,几乎想把自己心中所想到的事情说出来,但是话到口边,居然又忍了下来,想想才道:“那也许因为你的年纪小……”谢寒云道:“绝不是,以前我年纪更小,却被韩家赶了出来!”
杜青道:“那是你拣错了日子,你不在决斗的时候前来,人家当然不欢迎!”
谢寒云哼道:“才不是呢!三年前我哥哥前来参加决斗,我也偷偷地跟着来,结果在门外被他们扔下了湖。”
杜青感到辞穷了,只得道:“你们两家莫明其妙的事太多,我也说不出个道理来,反正我们今天去看一看,不就完全明白了吗?”
谢寒云虽然一肚子疑问,可是也知道在杜青那儿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转变话题道:
“今天你也准备参加决斗吗?”
杜青道:“那要看情形,如果王非侠能胜过他们,我自然不必插手,如果他被韩家杀死了,我只好露面管一下闲事了,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你们谢家再多二个寡妇!”
谢寒云道:“你看情形吧。如果韩家的剑法真的太凶,你还是不要太勉强,马上离开此地,找大姊解释明白,跟她成了亲,三年后再来,你就是愿意为大姊牺牲生命,也得等三年,跟大姊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杜青苦笑一声道:“那也得看你大姊的意思,如果她再拒绝我一次,我宁可今天被人杀死的好!”
谢寒云道:“一定不会的,以前是你们太傻,把感情藏在心里,现在把话说开了……”
这时他们已渐渐走近围墙,杜青连忙摇手示意噤声,果然墙角又转出一个黑衣汉子喝问道:“谁?”
谢寒云抢先一步近上去道:“是我!”
那汉子看清是谢寒云后,才对杜青道:“老七,你怎么擅离职守呢?”
杜青怕露出马脚,不敢开口回答,只是摇摇手,谢寒云颇有急智,连忙低声道:“是韩无畏叫他陪我来的。”
那汉子道:“二叔怎会派他呢?”
谢寒云忙道:“我要偷偷地看里面比剑。韩无畏大概是怕我乱闯,才叫这个家伙监视着我,盯着我后面讨厌死了,你最好叫他走开!”
那汉子这才一笑道:“原来二叔是叫他盯着你,这可选对人了。你淘气捣蛋,我们是闻名已久,他也是个鬼精灵,在他面前,你可别耍花样!”
谢寒云故意一哼道:“我才不怕呢?刚才我就跟他打过赌,临走前,一定要给他点苦头吃吃……”
那汉子笑一笑,又向杜青道:“老七,谢寒月来的时候跟我们打了招呼,今天你让着她一点,别太跟她为难,这也是爹的意思!”
杜青只得含糊地了一声表示答应,那汉子又道:“老七,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对谢家的反感最深,大伯死在谢家人剑下,那是命,你把失怙之心,移到别人的身上想一想,就不应该太意气用事,对她好一点。”
谢寒云故意一怔道:“他老子是被我爹杀死的?” 那汉子道:“不是你爹。”
谢寒云真的不懂了,说道:“不是我爹是谁?除了我爹之外,几年来都是我家的人被杀死。”
那汉子道:“看来你还不知道!” 谢寒云道:“我本来就不知道!”
汉子哦了一声:“那就难怪了,我说二叔为什么放你进来,又叫你偷偷地看……好吧!
我也不多说了,里面马上就要开始测试了,你就在这座假山上看,那里有树叶可以遮住身体,看得也清楚一点。老七!你跟着她,别太为难她。”
杜青点点头,那汉子怜惜地望了谢寒云一眼,转到墙角后面去了,谢寒云怔然道:“奇怪了,今天是怎么回筝,韩家人对我都特别客气!”
杜青低声道:“别讲废话了,快上假山去吧!也许里面已经开始了!”
谢寒云怕错过重要的情节,倒是不敢再想别的问题,首先跳上了假山,杜青也跟着上去!
那座假山紧挨着墙,站在山顶上,可以高出半个身子,却又有一株老梅作为隐蔽,倒是个很理想的偷窥所在!
墙内是一片空地,正对着一所空场,场上设了两排座位,一边是谢耐冬、王非侠与谢寒月,另一边是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中年人旁边则是个年纪相等的中年妇人,背后则站着两个年青的少女,都是二十岁上下,形貌极为相似,谢寒云低声指点道:“这家伙就是韩莫愁,旁边是他的妻子,后面一定是他的女儿,我听说韩莫愁有两个双胞胎的女儿,她们怎么也穿着素服呀?”
杜青低叹道:“剑下决生死,在胜负未分前,谁都不敢预料,预穿了素服,也许是为决斗者先行举丧吧!”
谢寒云道:“韩莫愁的妻女穿素服还有道理,老王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娘凭什么要我也穿丧服呢?”
杜青只得道:“也许今天是令尊的忌辰!”
谢寒云道:“我已经除了服,而且前两年爹的忌辰,娘也没有要我们这么做……”
杜青忙道:“别说话,他们出来了!”
果然厅中几个人好像寒喧已毕,大家都站了起来,相偕走到空地上,谢耐冬神色沉重,王非侠表情严肃,谢寒月还是一片漠然!
韩莫愁拱拱手道:“王大侠神功盖世,照理说此一试实属多余,可是前人规约如此,只好委屈大侠了!”
王非侠道:“那里!那里,前人的规定就是怕滥竽充数,王某既初次膺选代表决斗,理应经此一试!”
韩莫愁点点头,然后朝后面道:“把东西拿出来!”
厅中出来五个待婢装束的女郎,首尾二人各端着一张木几,几上放着一口银盘,盘中裹着红绸,红绸上却空无一物,中间三名待女的第二名手持一尾鹰架,架上停着两头鹰,都用黑布蒙着头。
第三名端着一具亮银烛台,烛台上罩着窗纱灯罩,里面点着一枝红烛,第四名则捧着一方红木锦盒!
抬着几盘的侍女首先放下,韩莫愁又拱拱手道:“请谢夫人交出剑册!”
谢寒月在胸前取出一个绸包,打开后交给韩莫愁,韩莫愁回手接过,看了一下道:“不错,先祖的密封手谕犹在,唉,这密封已经九十多年了,上面不知加添了多少名字,每个名字都是用血染上去的……”
说完恭恭敬敬地放到几上的银盘中,谢寒云低声道:“原来是一本剑册,里面一定是记载着什么剑法,但是放在这儿干什么呢?”
杜青沉声道:“别说话,看下去!?
韩莫愁供拱手又道:“测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明知是为废话,兄弟仍不得不再声明一次,如果王大侠偶一疏失,致其中一两项失误,这半部剑册即属韩家所有了。”
王非侠郑重地道:“疏失是不至于的,就怕在下功力不够,无法达到所要求的标准!”
韩莫愁笑笑道:“王大侠承让,这三项测试只是韩谢两家技能的最低标准,由先人所共商,仅为防止与赛者滥竽充数而设,王大侠绝对没有问题!”
王非侠笑了一笑,徐步走出场子道:“请开始吧。”
谢耐冬这才低呼了一声:“非侠!你可得小心点!”
谢寒月立刻加以禁止道:“娘!这时候您别再去打扰他,让他全力以赴!”
王非侠苦笑一声道:“大小姐!你放心好了,王某既然答应了,必然会全心尽力行事!”
谢寒月淡淡地道:“我不是对你不放心,只是再提醒你一声,今天换成你出来代表应战是不得已的事。我不敢对你要求太多。而且重要的关键不在测试……”
王非侠严肃地道:“王某明白,通过测试只是确定代表资格,底下那场战斗才是胜负之分,可是测试通不过,以后连决斗的资格都没有了。”
谢寒月一笑道:“那也无所谓,以前我没有资格讲话,现在娘把当家的责任交给我了,我不妨告诉你一声,如果你对决斗没把握。最好还是在测试时淘汰下来,谢家没有权利要求你轻掷生命来冒险!”
谢耐冬连忙道:“寒月!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决斗中被杀死了,我们还有三年后的机会。”
谢寒月道:“为了一部剑册要等三年还必须死一个人,我觉得实在太愚蠢了。如果能用另一个办法解决,我觉得并没有多大损失!”
韩莫愁庄重地道:“谢小姐,话不可以如此说,虽然我内心也有同样的感觉,可是想到剑册上许多祖先的名字,每个名字都是用血写下来的,为了不使那些鲜血白流,做后人的不得不生死以赴!”
谢寒月道:“正因为前人已经错了,所以才不能再错下去!”
谢耐冬道:“寒月,你是个女孩子,可能不了解这件事对家族的意义!”
谢寒月道:“我完全明白,这部剑册的内容从没有打开过,谁知道能有什么用,经过多少年来的研究探索,我们两家的剑法都有了突飞猛进。或许已经超过了册中所载!”
韩莫愁一笑道:“这是很可能的事,可是目前所争的已不仅是剑册的内容,而是我们两家的荣誉。”
谢寒月道:“大家把剑册拿出来互相对照一下,不是省去了多少纠纷!”
韩莫愁道:“那固无不可,然而祖上的血岂非白流?记得六年前我初次担任决斗代表,令尊却已连胜三届,再通过两关,就可以取得上下两部剑册了,那时他曾建议把剑册毁去,永远停止我们两家的杀斗……”
谢寒月道:“我知道,那是临出门前我向他请求的。听说你们拒绝了!”
韩莫愁道:“不,我对那次比剑毫无把握,令尊在胜券在握之前,提出那个建议,我自然不会反对,拒绝的是令堂大人!”
谢寒月一怔道:“娘,是您拒绝的?”
谢耐冬点头道:“不错!你父亲不是谢家的人,不明白这件事的意义,我身为谢家的后人。必须要坚持到底。”
谢寒月道:“我也是谢家的后人,对祖上的责任心也很殷切,可是我觉得那样做更有价值。”
谢耐冬一叹道:“我第一次陪你父亲出赛时。他们已连胜三次,只要再杀死你父亲,他们就赢得了那两部剑册,也结束了我们两家继续几十年的比斗。那时他们如果提出类似的建议,我一定会接受的,可是他们没有,人就是这个样子,能够求取到胜利时,绝不肯接受妥协的……”
谢寒月默然片刻才道:“如果在我当家的这段时间内,即使我能连续赢得五次胜利,我也会毁去那两部剑册。”
谢耐冬苦笑一声道:“寒月!话别说得太早,到什么时候,心情是什么反应,这都不是能预定的!”
谢寒月沉声道:“我的决心很难改变!”
谢耐冬道:“等你能取得胜利后,怎么做都行,现在说这种话未免言之过早,韩庄主,请你开始测试吧!非侠,虽然寒月说过那种话,我还是要你全力去从事最后的一次尽责!”
王非侠点头道:“我会的!你把一生都献在这件事上,这是最后的一次牺牲,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谢耐冬低声道:“是的!我为谢家牺牲得太多,这是最后的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我希望你能多活两年,否则对你,对我,都太残忍了!”
王非侠深情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韩莫愁,催促他早点开始。韩莫愁点点头道:“兄弟把测试的方法说明一下。”
谢耐冬忙道:“不必了,我全部告诉他过了!”
韩莫愁道:“那也好,反正每道测试前我还是要指定合格标准的,那只是略为简单些,即使你事先不说明,以王大侠的见闻阅历,一听也就明白了!”
说完,以庄严的神情,朗声宣布道:“测试开始,第一道为剑弑双鹰。只许发一剑,以钟鸣百下为时间限制,过时以失败论!”
谢寒月道:“那两头鹰如果不靠近人身边呢?”
韩莫愁一笑道:“这两头鹰都是精选的猎鹰,受了三年严格的训练,照道理说是不可能有那种情形的,除非是故意训练他们逃走,当初我通过测试时确遇到这种情形!”
谢耐冬道:“一剑杀死两头扁毛畜生并没有什么困难,这道测试的目的是考验人的机智……”
韩莫愁笑笑道:“不错;我并没说府上的措施不当,因为谢小姐问起了,我才补充说明一下,在院墙的范围内,不禁使用任何方法手段,暗器以及其他工具都能自由使用,只有出剑的次数受限制,必须在双鹰落地前一剑致命!”
谢寒月道:“如果飞出院墙以外呢?” 韩莫愁道:“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谢耐冬道:“寒月!你不懂就少问!”
韩莫愁道:“大小姐很可能会主持下次的比赛,问问清楚也是对的。如果在时限内有一头鹰飞出了墙,那就是我们的训练失当,我立刻引剑自刎,这次就算是你们胜了!”
谢寒月哦了一声道:“那么我如果想赢得这场比斗,并不一定要通过全部测试,只须在测试时把它赶出境就行了!”
谢耐冬白了她一眼,韩莫愁仍是笑道:“不错!那是最省力的方法,记得韩家的七叔祖就是这样死的,自此以后,我们也聪明多了,想尽一切的方法加以防范,大概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形!”
说完用手一挥道:“鸣钟,放鹰!”
那架鹰的待女立刻拔去鹰头上的布罩,两头鹰冲霄而起,在王非侠头上回翔,她却从腰下取出一具小钟与一枝玉磬,开始敲击出清脆的声音!
王非侠抬头向天,钟声已响了八九下,双鹰欲越飞越高丝毫没有降下的意思!”
墙外的谢寒云忍不住低声咒道:“他们真不要脸,居然想出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取胜。”
杜青沉声道:“问题不会这么简单,这是斗智与斗力的局面,你们家一定也作了充分的准备!”
那侍女一面鸣钟,一面计数,到了四十多声后,仍然没有任何变化,谢寒云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了,多亏杜青把她拖住了道:“别紧张,你这一出去,说不定反而会误了事,王非侠以鹰爪功见着于江湖,对付老鹰有特别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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